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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蝴蝶降落伞_咽危石》第87页(第1/2页)
雪杉不知何时离开了,乐明池故作轻松地坐到男人身边,微微偏头看展翊手里的协议书,协议书于是被递近了点,他又闻到那幽幽馥郁的香气。
“你签了吗?”
“还没。”
乐明池就着丈夫的手翻到最后一页,声音虽哑但语气轻快:“你先签吧,我很爽快的。”
“嗯。”
展翊拿起笔,他忽觉医疗中心的灯光过于晃眼,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握拳而倍感僵硬。
如何下笔。
乐明池在他身边坐着,胳膊若有若无地贴一下他,“没关系的,现在左右干不了别的,我可以等你。”
“不了,答应你的事,我一直都能做到。”
展翊落笔,笔尖却在这时断墨。
他心尖颤动。
这又是什么新的命运机关吗?精良的德国制造钢笔,平时表现出色,却在这个时候偃旗息鼓,不知是为了抗议,还是哀惜。
“啊,我这里有笔。”青年急不可耐地要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只勾线笔递过去。
展翊则幽幽地望向那只新笔,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支笔将不会再为这段婚姻的延续而留情面。
“多谢。”
这次果真没有断墨,笔尖流畅,有如神助,展翊签完后把文件递给身边的人,“我以后还能再见你吗?”
乐明池接过笔后,一直低着头,总归看不到他的表情。半晌,他说:“见不见,有什么区别。”
他大概是在仔细研究展翊的签名,眼珠转也不转,“你以前是我丈夫,才有资格问。”
他果断落笔,还未签完,手术室门突然打开,护士出来朗声问道:“乐珠家属在吗?”
笔尖在离婚协议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线,乐明池猛地站起来,协议书从膝上滑落,他从拐角冲出去:“我在,我在。”
展翊也跟了过去,听见护士说病人的基础肺功能变差,血氧不好,有可能要上体外循环支持,“就是ECMO,病人家属需要补签一份知情同意书。”
明辉脸色一白,好像无法承受:“已经到这一步吗?这么严重……”
“术中风险变化很快,不一定会用,现在只是需要家属提前告知我们,否则一旦需要ECMO,再做决定,就要耽误抢救时间啦。”
乐明池直愣愣地盯着护士手上的纸,转头和父亲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稠的恐惧,这个家里的主心骨从始至终都与这两个男人无关,乐珠才是让他们坚定生活勇气的定海神针。
乐明池很难想象,如果这次手术没有成功……他和父亲应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他浑身发寒,打了个冷颤。
这时有一只手从背后托住他,展翊对护士冷静道:“无论用什么,务必要保证手术成功,让人活着,”他推了把乐明池,在耳边轻轻道,“小池,爸爸太紧张了,你去签,你会让妈妈没事的。”
乐明池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转身,他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心中竟涌起一种奇异而罪恶的幻想,如果妈妈这次可以顺利从手术室出来,我就……
他的命中克星,他的天降甘霖,不管是何者,自己都从对方这里得到了勇力,他接过笔,刷刷签下大名。
手术室大门再次合上,三个人就这样在门外来回逡巡,直射的灯光炙烤着每个人的头顶,乐明池时而低头,时而抬头;明辉一直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展翊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人身上。
若说对其余人的感情,展翊都将之看作是对乐明池的延伸,乐珠这个人的生死本身,对他而言不甚明朗,但因为她是乐明池的母亲,一切都大不相同。
他希望这场手术成功,乐珠活着,乐明池会念他一份好,他还有机会继续和乐明池接触。如果乐珠……这个念头一冒出,他实在感到自己的卑劣,那他和乐明池之间恐怕只剩一张离婚协议书的时间。
——他法定的妻子还没有完全签完那份协议书。
时间太巧,他鬼迷心窍,当作是神迹。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医生眼中含笑,卸下口罩,宣布手术十分顺利,虽然术中一度出现波动,但最终没有启用ECMO,走廊间顿时洋溢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氛围。
乐明池紧紧和父亲拥抱,转过身也朝展翊张开手臂,他们劫后余生般抱在一起,“谢谢你,谢谢你,不管从前如何,今日我总要记一份你的恩情。”
展翊不动声色,唯独手臂牢牢勒了下那窄腰。
手术暂时顺利,今晚乐珠要去重症观察室,家属不能陪护,要等到明早才能进去一人探视,乐明池果断把这个机会让给爸爸。
他远远地看了眼紧闭双目的母亲,呼吸机与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仪器将他母亲的身体围剿起来,只剩下一点点暴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他有时在想,人到这一地步,是否还有生存的意义和空间?
或许母亲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失去真正“活着”的定义,这具依旧鲜妍有弹性的身体,仅仅是靠未亡人的执念捏造而成的罢了。
他一时间失去对“手术成功”与否的正确感知,因为刚刚大夫又告知他:有90%以上的可能,他的母亲在身体恢复之后依旧无法苏醒。
闻言,乐明池顿时再次陷入漫长的失落之中。
瑞铂医疗中心的顶层专为贵宾家属设置了多间套房,每间套房除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之外,还内设多间独立卫浴的卧室,供病人家属休息。
乐明池和父亲都被安排到这里,手术成功,明天能见到妻子,明辉精神异常亢奋,被儿子喂了颗安眠药强制入睡,乐明池则在处理完后续琐事后,回自己房间洗澡。
这一天实在过得跌宕起伏,爱情的得到与失去,亲情的大悲与大喜,他全经历一遭。
到现在,他站在莲蓬头下,不断让热水冲淋自己的面颊,直至鼻嘴之中都是,鼻腔中的酸涩有如大哭一场。
闭上眼,满眼都是在黑暗的洞穴中闪闪摇动的“烛光”,手术室无法熄灭的红灯,父亲颤抖的手,母亲苍白的皮肤紧闭的眼,还有……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签在离婚协议上的名字。
疲惫从骨缝中悉数钻出,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顿感身体极度倦怠,和精神上的极度空虚。
他想到刚刚在手术室前那个罪恶滔天的旖念,他非常非常想要做这件事,唯独这件事能让他在此刻深深切切得到存在感,痛快交织,如此,才能把自己一整天的酸甜苦辣全部送出体外。
他低头,看到一种失控的身体冲动。
披上浴袍,他边擦头发边出了浴室,在客厅里看到一个早该走了的人。
这人换了件衣服,大概也去隔壁空房梳洗了一番,大晚上不懂要勾引谁,穿了件很显身材的灰色衬衫,剪裁合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胸廓饱满有力,仿佛还能在敞开处看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阴影。
乐明池发问:“你怎么还不走?”
展翊在沙发上翻文件,看见乐明池出来,他站起身,把文件放一边:“我想等你出来。”
乐明池在洗澡之前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字,只待之后去民政局领离婚证,两人已经彻底散伙,照理说这人应该早就离开了,“等我出来做什么?”
展翊朝他走过去一步。
乐明池拢拢浴袍前襟,“你站住。”
男人听话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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