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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漂泊季节_金丝棠》第24页(第1/2页)
陈简行没有开口置评,周勉垂着脑袋吸了口烟,又说:“我家里那些事很复杂,不好意思。”
陈简行听罢,从倾听者的角度脱离出来,问:“为什么要道歉。”
“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不是支付了我相应的酬劳。”陈简行笑了笑,说:“何况,能被解决的事情也算不上麻烦。”又沉稳道:“你可以继续说。”
周勉自小遇见的大小事实在太多,被这么一提,他其实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毕竟,那些令他伤心的事都很寻常,像每天都会吃饭睡觉一样地在发生,他想,人怎么会记得多年前的某一天,三餐都吃了什么让自己讨厌的食物呢。
而要就近讲的话,周勉大约只清晰地记得,他是一个被说了很多次讨人厌的孩子。
周勉含混不清地讲:“爷爷说我小时候很听话,不管是上马术课、高尔夫课、大提琴课还是围棋或者其他什么课,我都学得好,不会让他太操心,他很喜欢我。”
他把燃烧尽了的细烟放进烟盒里,回顾说:“后面不管是读书、考学、工作,我也都考虑到了爷爷,没有自暴自弃地去国外混几年镀金……”
“除了毕业后没有听话留在家里工作、结婚让他们生气了,到现在要打官司,好像没有更过分的事情了。”
细数着不算珍贵的过往,周勉在心里心同止水地想,明明跟普通孩子的成长历程差不多,为什么他们却总说他讨人厌,为什么同样的父母之间也会有差别。
为什么在大一时就把姑娘肚子搞大,被找到家里来、翘了半个月课带着狐朋狗友飞到斐济乱玩、爷爷刚去世不久就在别墅里开单身派对的周逸,却总能在做错事情后,得到他们不遗余力的爱护与妥善处理。
周勉自知有太多事情都不是他的错误,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成长到哪一个年岁,才能真的学会释然。
起码现在,一个才刚度过距离十八岁与三十岁都一样遥远的二十四岁的他,只想要有人能肯定地告诉他:天啊周勉!你怎么会是讨人厌的孩子呢。
漫天的雨丝如针骤落,在黑暗中拍打出密集的雨声,周勉难以将那些不好听的过往讲给陈简行听,没头没尾地说到打官司就闭了嘴。
然而陈简行比周勉想象中的懂见微知著,单单这几句话,陈简行就构建出了周勉说这些话的本质意思。
“没有对你更不利的证据了吗?”陈简行笑说:“一路成长都这么规矩,你爷爷喜欢你也正常,大家都比较喜欢乖孩子。”
“乖孩子?”周勉的眼尾被溢出的眼泪染湿,睫毛微曲着扇动几下,矢口否认:“我不是。”
“你不是吗?”陈简行轻描淡写地说:“我以为你是,不然怎么到现在还只是想把属于你的拿回来。”
在这类案子里,多得是不管证据链完不完善,都要主张让对方丧失继承权的人,怎么会像周勉这样,想要的那么少,却还要为此伤心。
“是这样吗?”周勉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陈简行,不可置信地问。
陈简行转过身,垂了垂眼,目光停留在了周勉的脸颊上,周勉的眼睛很漂亮,眼皮薄薄的,表面布着一层淡青的脉络,眼尾挂了一颗很大的眼泪,但没有落下来。
更像布偶猫了。陈简行忽然这么想。
但在安慰委托人的时候,注意力不应该在委托人像不像布偶猫这件事情上,因此陈简行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往下移了。
吹了一晚上冷风,周勉的鼻子有些塞,他一面期待着陈简行肯定的回答,一面微张开嘴巴呼吸。
陈简行望着周勉红润的嘴唇看了几秒钟,说:“我觉得是。”
然后周勉的嘴唇就抿了起来,他低下头,过几秒又抬起来,肩膀开始细细地颤抖。
周勉还是哭了,眼泪沿着湿成一缕一缕的睫毛流下来,看起来好不可怜。
相较于说好话安慰人,陈简行其实更擅长讲道理,但他能看出来,此刻的周勉不太需要听大道理。
于是陈简行只能站在一旁,手扶住周勉的肩膀,无言地等着周勉把痛苦的眼泪流完。
周勉哭起来十分安静,眼睛跟脸颊红得不成样子,也只有眼泪在往下流,仿佛他天生不需要安慰,哭过以后就会好。
陈简行接过的有关遗产继承的案子很多,其中九成闹到盎盂相击都是因利益分配不均,只有周勉,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踢开的皮球,连分配不均的名额里也不会有他。
很可怜的一个人。
可怜到哪怕不加任何修饰地就在法官面前陈情,也会得到一个怜爱的眼神,可怜到陈简行扣住周勉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不合适的、安慰的拥抱。
陡然跌进陈简行的怀里,周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动,眼泪却流得更凶。
陈简行的视线在周勉脸上略过一遍,他看到了周勉委屈流泪的眼睛,又看到了周勉耳尖的一点黑痣。
而后心想,事情好像在往糟糕又不好控制的程度发展。
他松了松扣在肩膀的手,但又转念想,连陈情时法官都会为之动容的事情,他被左右也是在所难免。
因而最后陈简行调转了方向,手轻拍在周勉的后背,对他说:“不要哭了。”
第22章
自阳台回到房间,周勉坐到了床边休息,陈简行则进了浴室洗漱。
周勉把汤梦琳打过来的那个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又睁着涩痛的眼睛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消息。
大致过去短暂的五分钟,周勉发完消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陈简行也刚好从浴室里出来了。
这时的周勉情绪已经稍有好转,他不好意思地看了陈简行一眼,嗓音沉闷地说:“我、我没事了。”
他的眼眶很红,嘴唇跟脸颊也是,半干的泪痕还残留在脸上,说这话时看上去很混乱的样子。
陈简行观摩两秒应了一声,迈腿走到周勉旁边,弯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
前不久才跟陈简行拥抱,现在又挨得这么近,周勉有些不太适应,指尖在口袋里绕着手机转了转,慢声说:“谢谢你花时间跟我说那么多。”
陈简行垂眸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周勉等了等,费劲地抬起眼看陈简行,视线却不偏不倚与陈简行碰上。
充满白噪音的空间倏地静了一瞬,两个人无端对视起来。
周勉做不到直视陈简行,咽着口水想躲开,但陈简行同时也伸出了手,他只好停住动作——陈简行脉络明显又修长的手在靠近他。
有一瞬间,周勉觉得陈简行可能要碰到他的嘴唇,但并没有,陈简行的手只是在他面前顿了一下,移到他的耳尖碰了碰,又撤开说:“你这里有一颗痣。”
“啊?”周勉耳尖一热,指节蓦地抓了一把手机:“是么……我没注意过。”
“嗯,挺明显的。”陈简行端起摆在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若无其事道:“去洗漱,明天要画画,今天早点休息。”
“好……”
进到浴室里,周勉对着镜子,发现被陈简行碰过的耳朵又成了绯色,他浸湿毛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又举着捂了耳朵。
他后腰靠着盥洗台边缘,脑袋里复现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接着他的脸就更红了,他又记起了陈简行把抽过一半的烟给他,以及跟陈简行拥抱的事情。
周勉回想着当时融在雨夜的陈简行,心脏好似又灌入了血液,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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