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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共生荆棘_Anchor安可【完结+番外】》第72页(第1/2页)
时静送他到村口,不远处推土机和施工车辆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她看着时廷桢从支书家把摩托车推出来,跨坐上去。
“我走了。”他戴上头盔。
“注意安全。”
时静叮嘱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前跑了两步:“对了,你走的时候换条路!先前的路被山洪冲下来的石头堵了,你走西边,从邻村绕过来。”
“好。”时廷桢点头,踩下油门。
“你记着,别忘了!”
轰鸣的巨响中,时静不得不提高了点音量:“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回,别找不见路了!”
“知道了!”
时廷桢的身影渐渐远去。
然而直到临晚饭前,时廷桢才坐上去岳川的大巴。
其实他时间把握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从茂县开往岳川的汽车半路上抛了锚,司机不敢再超载,喊没挤上座位的人等三小时后的下一趟。众人推推搡搡,都争抢着要先上,差点没给时廷桢书包挤落。
他正拧着眉头想把书包带子从人缝里拽回来,谁知车上竟还有一个永宁村的同乡,指着他的鼻子,夹枪带棍地把他的“光辉事迹”全抖落了一遍。
无奈,时廷桢只好下车。
三小时后,大巴接上人,晃晃悠悠地再度发车,他把书包抱在怀里,头枕在胳膊上。
也许是等待了太长时间,窗外千篇一律的深绿山影看得人直犯困,疲惫逐渐漫上来。
等天完全黑了,大巴才抵达岳川。
时廷桢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上还有个未接来电,是时静打来的,多半是先前他们争抢着上车,闹哄哄的,所以才没听到。
他拨回去,时静说已经没事了,先前时多权氧气罐的指针突然掉得很快,她想问备用的氧气袋在哪,后来在床底那个旧箱子里翻到了。
时廷桢松了口气,又啰啰嗦嗦叮嘱了一遍要注意安全,然后才挂断电话。
6月8号,高考第二天。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彻校园,为无数考生的奋斗历程画下简短的休止符,人群从教学楼里冲出来,欢呼喧嚷如沸水般炸开。
时廷桢走出考场,盛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试卷的难度比他预想得要好一点,甚至提前半小时就做完了题,还检查了一遍。
时廷桢保守地估算了一遍自己的分数,没有加那些不确定的题目,尽管这样,他的成绩也比往年北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高出不少。
时廷桢有些激动,好像第一次看见了北京向他敞开门扉。
他仰起头,天蓝得宛如被水洗过一般,几缕白云漫不经心地飘过去,校园里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曳着,树叶沙沙作响,投下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时廷桢走出考场学校的大门,直接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家长没有人是为他停留的,他还得赶紧坐公交去汽车站,时静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不让人放心。
“时廷桢!”
班主任的声音穿过汹涌的人潮,传进他的耳朵里。
时廷桢循声望去,班主任正飞快地朝他这边跑来,脸色异常难看,眼神里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不等人反应,便一把攥住时廷桢的手腕:“快!跟我走,你家出事了!”
“怎么了?”
时廷桢脑子一时之间没跟上,下意识想挣开她的手,却被钳得更紧。
“你们村的村支书把电话打到学校了!”
老师的声音罕见地有点语无伦次:“说是村里……村里着了大火!你家……你妹妹……在医院抢救!快,跟我去医院!”
时廷桢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火?
他才只走了三天而已。
怎么可能。
不等他开口,便被老师一路拽着飞奔,塞进路边的出租车里,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还贴了“爱心送考”的红色标签,司机一路有说有笑地试图攀谈,但他完全没心情聊天。
甚至没有思考的能力。
时廷桢觉得自己就像被卷进了汹涌的漩涡,说过什么,不记得;做过什么,没印象。
就连怎么被拉下车,拽进医院的,都在记忆里碎成了粉末。
岳川这种小地方,医院没有烧伤科,只有一个急诊室,老师把他带到门前,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也听不到太多声音,只有隐约的、沉闷的仪器嗡鸣。
时廷桢僵硬地站在门口,手指冰凉。
他转过头,想向班主任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然而嘴唇翕动半天,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时,门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无法忍受的极致痛苦,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了时廷桢的耳膜。
他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走廊另一边,几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正在闲聊,声音不远不近,刚好传进他耳朵里:
“哎呀那个小姑娘不晓得好惨,烧得乌焦巴弓的了,听说还没到18岁呢,烧成这样,真是造孽……”
“可不是嘛,送过来的时候,那身上……啧啧,哪还有块好皮肉……”
时廷桢的手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好像有一股呼啸的冷风从中穿过,灌向全身。
如坠冰窟。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逃。
想转身,逃离这扇门,逃离这些声音,逃离这个医院,但脚下却动弹不得。
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他站在原地。
无助地等待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医生走出来,眼神疲惫,手套上沾着些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暗色痕迹。
他目光扫过门口两人,落在时廷桢惨白如纸的脸上:“你是时静的家属吗?”
时廷桢张了张嘴,只发出一道破碎的气音。
“病人特重度烧伤,面积估计在85%以上,伴有重度吸入性损伤。送来前,被人用不当土方处理过创面,听说是有红砖粉,蚯蚓泥什么的,严重污染,我们现在正在紧急清创,但……”
医生顿了一下,但还是直白说道:“创面情况非常复杂,再加上这时候不能打麻药,病人……有点受不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时廷桢茫然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觉得自己大概是聋了,不然怎么会听不见医生在说什么。
“啊——!疼……好疼啊……救我……”
又是一声嘶哑变调的哭喊,这次时廷桢听清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高亢尖锐,时而气若游丝,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梦吧。
但梦又怎么会有如此真切的实感。
时廷桢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邻村杀年猪的场景,被按住的猪,在濒死前发出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嚎叫。
他的脊背抵上瓷砖墙面。
很冰、很凉。
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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