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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共生荆棘_Anchor安可【完结+番外】》第78页(第1/2页)
“后来,陆博新来了,给了我三万块钱救急。”
“他当时在北京的一家报社实习,过来是跟老师一起采访。”
“我给他讲了事情原委,他觉得这肯定能成为一篇很有价值的调查报道,只要刊登,一定能引发广泛讨论。到时候,我不仅能拿到拆迁补偿,还极大可能得到社会层面的捐款。”
时廷桢又点了根烟:“但我们谁都没想到,报社会拒绝刊发。”
无数青年满怀热忱地奔向这个行业,期待着有朝一日,以笔为刀,清除这个社会的沉疴。
那是一个真相能改变现实的年代。
曾经是。
“主编给的官方理由是题材敏感,没通过内部审查。陆博新不停追问,才知道,是上面有人压着不让发。”
“我是着急用钱,陆博新是不甘心。他就找了自己的导师帮忙,想借他的名头,再去跟主编沟通一下。结果那人会错了意,以为老师是想帮自己的学生博前程,就自己写了篇报道,署了他的名字。”
褚晨脸色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时廷桢无奈地笑了下:“我筹钱的路断了,医院也受到波及,不停有人往门口送花圈,医生不堪其扰,说再不交钱,就把我们赶走。我没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
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留下长长一截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
他没有立刻去弹,只是任由那点猩红的光,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映着他过分平静的侧脸。
当时政府来谈补偿协议,价钱极其慷慨,永宁村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于是还没拿到拆迁款,就有人耗尽家财,走进夜店,第一次就敢消费上万块,点的还是那种最贵的888皇家礼炮。
他听说后嗤之以鼻。
觉得自己和那些贪心的村民不一样。
他背负着艰辛,背负着苦难,有太多的不得已,哪怕是想多要点钱,也都是正当用途。
但他不明白,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不得已,而允许他一路绿灯畅行。
命运面前,休论公道。
所以本质上,他和那些人一样,他们都是赌徒。
想上桌,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他满盘皆输。
“陆博新那边情况也不是很好,他四处奔走,求人,结果反倒被威胁,拘留了十多天。我劝他算了,但他不肯,坚持要上访,这一上,又被判了三年。”
褚晨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所以,他先前那些模糊的直觉、破碎的线索,完全是正确的,陆博新当然会恨他,他如啖其血,吞其肉般的恨着他。
“李振庭……”
这个名字从褚晨捂着脸的指缝中艰难地溢出,带着血气,带着颤音。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烧红的炭块,灼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烧得他眼眶发热、酸胀。
“拆迁,报道,坐牢,高利贷,所有这些,和李振庭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授意的……”
时廷桢不语,弹掉烟灰,话锋一转。
“你知道火灾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我看过一个科普,说里面80%的人都是被烟熏死的,是窒息。”
“我爸当年已经没得治了。”
时廷桢想起当年时多权生命倒计时的那段日子,那时他的四肢早已萎缩,就在几天前,他还喃喃地说自己看不见了。
所以即便没有那场大火,他的生命也已然走到了尽头,不过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区别而已。
生命的消逝,有时就像一枚受潮的哑炮,点不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能在日复一日缓慢的燃烧与窒息中,无声地磨尽人心。
所以才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时廷桢清了清嗓子:“不管是火灾,还是尘肺,都一样。也许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对我和时静也是。”
“所以,如果你实在不好受,就当这场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管有没有火灾,他也差不多只能活到那个时候。”
褚晨没应声。
时廷桢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无需多问。
这种放在任何人的人生里,都是刀刻斧凿,脓疮长存一般的痛苦,被他说出来,却那么平淡,那么安静。
没有眼泪,也没有波澜。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年的肝肠寸断,咽下多少血泪,才能让伤疤逐渐结痂,得到这样一张古井无波的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空调制热发出的孜孜不倦的低鸣,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
时廷桢叹了口气:“你总问我要答案,要真相,现在你听到了。我说出来,不是希望你愧疚,也没有要求你做什么的意思,只是告诉你,这些都已经发生过了。”
已经发生过,所以无可挽回,没办法补救。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活着的人只能带着记忆继续走下去。
不必痛苦,因为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褚晨闭了下眼。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开膛破肚,满是血污。
他这才理解,时廷桢从不抱怨,并不是因为坚强,更多时候是因为接受。接受人生本该如此。
许多痛苦,只有接受了,才会不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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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坦白(下)
“……你为什么不恨我。”
褚晨颤抖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痛苦。
“你应该恨我的,恨我背后的一切,恨我……恨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地跑到你面前来质问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时廷桢轻轻地、短促地笑了一下。
曾经最激愤的时候,他也觉得举目皆敌,无差别地恨着世上每一个人,然而大火燎原,只余灰烬,当生存本身都成为一场漫长的苦刑,那点激烈的恨意,也就不足为道了。
“我能怪谁呢,”他又点燃一支烟,“我恨过你的父亲,偶尔也恨过你,但其实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就连你,也和我一样恨着他。”
褚晨不说话,胸口疼得好像要裂开,宛如无数尖刀狂妄地叫嚣着,凌迟着,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阵嘲讽的笑声。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窗边的青年。
消瘦,苍白,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像生长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青苔。
“小静……她知道这些吗?”
时廷桢摇头:“只知道大概,我们没有给她细讲。”
“她这辈子要承受的,已经太多了。”
在贫穷和绝望的阴影下,兄妹俩对于命运,都报以如出一辙的叹息。
时廷桢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某处,陷入更久远的的回溯。
在ICU里住了一个半月,时静才转进普通病房,慢慢地,能被人扶着坐起来,又站起来。
窗外是盛夏的风,银杏被吹得摇曳,病房里的人却与这些柔软的生机相反,脸上、脖子上,目之所及的皮肤处尽是丑陋的瘢痕。
她被人搀扶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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