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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共生荆棘_Anchor安可【完结+番外】》第98页(第1/2页)
优秀么,其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时廷桢闭上眼,那种强压下去的不甘情绪再次涌上来,将他完全裹挟。
他脑子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一左一右地剧烈争吵着,一个说服着“要认清现实,为生计奔波就是穷人的命,生来就该如此,没什么好可惜的”,另一个则叫嚣着“古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尚能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话,凭什么千年过去,在崇尚人人平等的现代却还要拿所谓的命运来捆绑麻痹自己。”
难道读书是一种罪过吗?
就算是罪过,难道会比谋反杀头还严重吗?
时廷桢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郁结了一团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堵在那里,闷胀着疼。
他突然有些委屈。
我只是想读书而已。
陆博新像是看出他内心挣扎似的,趁机又扇了一把火。
“时廷桢,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是教你怎么自救。人的一生里能自己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实在太少太有限了,眼前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要不要把握住,你来选。”
你来选。
这三个字犹如万钧之石,重重地砸进时廷桢心里。
从小到大,他见过同村村民无数,几乎每一个都照着既定的轨道走该走的路,没人疑惑,没人反抗,没人走偏,就跟有一个模具似的,每个人进去,被压扁,出来后都是一副模样。
从生到死,看似有一村人,实际上只看得到一个人。
他本来也是这条路上的一员,一贫如洗的家庭注定了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没人问过他怎么选,他也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
可现在就好像是前方路上的迷雾被人尽数拨开,所谓乏善可陈的命运背后竟然还有别的分岔路可走。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好像又开始流动起来,开始发热,发烫,明明屋子里还有风刮过,他却突然感觉不到冷,甚至手心还微微泛着潮,激得上面有些挑破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痛感不强烈,却足以将一个人从沉睡麻木中唤醒。
“想的。”
时廷桢轻声道。
他睁开眼,明灭跳动的烛火映照在他的瞳孔里,亮得惊人。
“我想读书。”他说。
这话说出来其实只有四个字,但时廷桢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次鲜血淋漓的剥皮,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四个字的背后,他选择的是什么,又舍弃掉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竟然奇异地有种想哭的冲动。
2007年7月,岳川市中考成绩公布,时廷桢位列全市第九。
这是永宁村,黎安镇,乃至整个茂县历史上出的第一个“中考状元”——前八都是市里的学生。
不仅全县轰动,市里都引起了不小的讨论,除了按优秀贫困生政策把他录取进岳川最好的高中,免了三年学杂费以外,市里还专门拨款给了三万块钱的学业奖励和生活补助。
然而直到市教育局的人和来写宣传稿的记者拿着录取通知和补贴奖励登门拜访,时廷桢他爸妈才知道这事——先前时廷桢用零食贿赂时静帮自己一直瞒着的。
等一连串温情又常规的慰问流程走完,教育局的人和记者都离开后,时廷桢的母亲,永宁村远近闻名的泼妇,杨慧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望着送完人往回走的时廷桢,他身上穿着记者为了拍照好看特意送的白衬衫,笔挺的衣领衬得整个人充满朝气,但下半身却委屈地套着条明显短了的牛仔裤。是一年前亲戚送的旧衣服,刚开始还稍微拖着点地,随着他个子的长高,只能当九分裤穿了。
这个不论干什么都正是最好时候的年纪。
时廷桢走回屋,杨慧正把屋里的扫帚解开,旁边散着几根她先前捡回来的竹竿,似乎是打算用绳子重新编一遍。
她抬头看了时廷桢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冲屋里扬了扬下巴:“去把衣服脱了收起来。”
时廷桢没敢多说,赶紧回屋把衣服换了,顺便把坐在一旁等着看热闹的时静也拽进了屋。杨慧的表情明显是心里憋着火,这时候谁触霉头谁遭殃。
时廷桢换了件旧短袖出来,杨慧低着头不理他,他小心走过去,在杨慧面前蹲下来,想帮她把稻草整理好。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打算?”杨慧问。
“……去年退学以后没多久。”时廷桢小心回答。
“就想好再不打工了?”
“……如果没考上,还是要回来干活。”
杨慧点了点头,把竹竿和稻草拿在手里,绳子怎么往上绑都感觉不对。
她一边手里比划,一边说:“上个星期,砖厂老板还跟我夸你,说你干活认真,不偷懒也不抱怨,他本来正琢磨着想给你每个月涨一百块钱,把你留在厂里,等过几年那个老会计退休以后,再把你放过去。”
“妈……”时廷桢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什么。
杨慧抬头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就道:“衣服脱了。”
时廷桢愣了一瞬,继而脸色白了下去:“妈!”
“脱了!”
杨慧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时廷桢无奈,只得扬手把上身衣服全都脱了,搭在板凳上,然后回到杨慧面前跪下。
“妈,这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瞒着你……啊!”
杨慧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抄着手里的竹竿就往他身上揍,时廷桢躲不及,胳膊刚抬起来便被抽中,瞬间就起了一道红痕,疼得他痛叫出声。
“你个兔崽子,现在真是出息了,偷偷摸摸给我搞把大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算没算过在岳川读书和生活要好多钱,念大学要好多钱!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大户人家,能让你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你去读书了,我们怎么活,我一个人挣的钱怎么够用!你知不知道赚钱有多辛苦……”
杨慧完全泄愤似的打他,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气,拇指粗的竹竿挥舞起来发出凌冽的破空声,才几下的功夫,时廷桢背上,腰上就被打出道道红印,开始生疼,发肿。
他不敢躲,越躲打得越狠,只得忍着疼,抱住杨慧的腿试图辩解。
“刚政府的人都给你说清楚了,我考的是公费,免三年学杂的,不花钱!我在砖厂一个月挣一千二,两年多点能挣三万……你要实在不好受,就当我没读书,还在砖厂上班!”
杨慧不听,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一脚踹到地上,紧跟着又是一下。
“啪!”
时廷桢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渗进已经红肿的伤痕里,像被火烧一样地疼。
他爬起来,又去扒拉杨慧:“这三万块钱我一分不留,全给家里,晚上和周末我都可以在岳川做兼职,去餐馆洗盘子洗碗,我自己挣生活费,不用家里出钱……”
“跪好!”杨慧喝道。
时廷桢无奈,只得重新跪回去,因为忍疼,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你就让我去读书吧,妈!岳川全市中考报名三万多人,我考第九,人人都说我是读书的料,你让我去吧,我肯定能读出成绩来的!”
“陆老师说前几年咱国家加入了世贸,以后都是和外国人做生意,到时候我学个英语,朝国际贸易方向发展,将来赚的都是美元,一美元兑换成人民币能换八块多呢!你现在在卫生所当护士一个月才八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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