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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阳。”

    “他没什么事吧,没有和家里人吵架?”

    宗故急切地追问,试图给他的反常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几天家里都没人,谁和他吵架?”保姆说,“而且他前天就走了。”

    宗故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原来从前天起,秦子然就已经决定不跟他一起过生日了。

    只有他,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一样,守着一堆笑话般的期待忙前忙后。

    他想不通,为什么秦子然可以走得如此干净利落,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就这么毫无预兆、莫名其妙地放了他鸽子。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天在周煜家玩游戏时的表白,秦子然看穿他了吗?是因为厌恶,所以才避如蛇蝎地逃掉了吗?

    思绪乱吃一团乱麻,宗故自己在家喝了许多闷酒。

    晚上手机响起,他慌乱地拿起来,仍旧期望有没有一丝可能是秦子然。

    但屏幕显示是贺听。

    他魂不守舍地接起来,总是答非所问。

    贺听听出来他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宗故想了想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贺听几乎没有犹豫地问:“秦子然?”

    宗故扯开嘴角苦笑一下:“这么明显吗?”

    “不然呢?”贺听说,“除了他还能是谁?”

    宗故低头看着那个发光的八音盒,小狐狸还在不知疲倦地拉着小提琴,暖黄色的灯泡亮着他眼睛发酸。

    他轻声说:“但是他好像……已经拒绝我了。”

    第22章 普通朋友

    夜风卷过,将宗故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面前的人眼神破碎,彷佛真的被宗故这几年的销声匿迹刺伤了。

    可若真要追根溯源,明明秦子然才是最先消失的那个人。

    第一次是在寒假过生日的时候,第二次是在高校篮球联赛结束后。

    还有第三次……

    每一次,每一次秦子然消失后,宗故都会陷入无止境的自我审判:是不是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露了马脚,又或者是哪句话越了界,才会让他避之不及。

    就像钝刀割肉,他在一次次的等待中一点点磨掉自尊和期望。

    他不懂秦子然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理直气壮地来找他讨要一个说法,好像从头到尾被辜负的人只有他秦子然一个。

    “难道不是你先失约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而且不止一次。”

    “你不是答应我,高三毕业一起去露营吗?”他盯着秦子然,气极反笑,“我装备买好了,营地订好了,结果你他妈又突然失踪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秦子然胸腔闷疼,长久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

    宗故说的都是事实,他百口莫辩。

    他每次消失的原因都难以启齿,多半是因为家里那些烂透了的破事,伴随着体内怪兽出现的黑暗、潮湿与压抑。往往那种时候,他的思绪就会像生了锈,肢体彷佛被冻僵了起来一般,无法行动,对什么都失去兴趣。

    后来他在网上查询资料,觉得他的症状和抑郁症发作时的躯体化极其相似。

    可是他该怎么开口解释呢?他不想提那对不可理喻的父母,更不想把那些肮脏的碎片摊开去诉苦。

    那些都是他最难堪的伤疤,说真话就好像在摇尾乞怜。

    更何况他还有一些私心,他把宗故当做最好的朋友,希望在他面前仍旧是那个体面的、开朗的秦子然,所以找了些借口敷衍过去。

    前两次宗故都沉默地接受了他的烂理由,所以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不会有第三次。

    他相信自己不会发作得如此频繁,可是人生有太多无法控制的事情。

    就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控制宗故的去留。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当年宗故不是无所谓,而是因为真的在乎过,所以才会一直装聋作哑。

    三次消失,换来四年空白,这是他罪有应得的报应。

    “你出国后我到处找你,”秦子然声音哑得厉害,“我去问贺听,他说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但你们明明一直有联系,所以……其实是你单方面不想联系我,对吗?”

    宗故看着他,沉默在夜色中无限拉长,片刻后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对。”

    秦子然站在夜风中,只觉得身体一寸寸冷下去。

    “秦子然,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宗故挤压多年的无名火猛地烧了上来,“在你一次次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次次毫无理由放鸽子的情况下还要永远站在原地等你吗?”

    “对不起……”秦子然眼底的情绪翻滚,沉默片刻,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如果我说,那个时候我可能生病了,你信吗?”

    宗故身形一顿:“什么病?”

    “我不知道,可能是抑郁症吧,”秦子然低声说,“发作的时候我会丧失一部分身体机能,真的提不起兴趣做任何事情。”

    “什么叫做可能?”宗故眉头蹙起,“你去医院看过吗?”

    “没有。”秦子然说。

    每次发作他都提不起力气去看,但一旦好了他又觉得没必要去看了。

    更何况这病发作的频率其实不高。

    自从他大学住校后,只发作过两次。

    “你……”宗故的话卡在喉咙里,可一想到秦子然那对让人心力交瘁的父母,又觉得这事并非全无可能,“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

    其实当时他离开,也不仅仅是因为被放了鸽子,更因为他发现自己越陷越深,最沉沦的时候,曾经一度产生过要跟秦子然走到天荒地老的荒谬念想。

    可后来秦子然明确表达过不会喜欢他。

    所以他想,索性就全忘了吧,正好趁着出国的契机断了联系。

    “已经有几年没发作了,”秦子然缓了缓,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会尽快搬走。”

    明明刚才还在放狠话,但真听他这么说,宗故却莫名觉得心缺了一块,说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艹,你又要开始玩消失了?除了这招你还会什么?”

    “那你还生气吗?”秦子然抿了抿唇。

    宗故避开他的视线,烦躁地点了一根烟:“你放我三次鸽子,我消失四年,我们就算扯平了。以前那些事情也翻篇了,不要再提了。”

    他咬着烟嘴,试图逼自己平静下来:“你在我家该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以后我们就做普通朋友,不会有任何影响。”

    秦子然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宗故吐了一口眼圈,望着明灭的火星,心乱如麻。

    他承认他对秦子然还有感觉,那点死灰复燃的情愫像野草一样,只要秦子然稍微拱点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疯狂燎原。

    他太了解自己了,在秦子然面前,他从来都没有胜算。

    所以,他要远离,要切割。

    秦子然总有一天会彻底搬走,而他那些不堪的、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妄念最后都会随着时间烂掉,化成灰,化成土。

    只要时间足够长,就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宗婗刚吃完晚饭回家,正打开电视追剧,听见玄关大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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