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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远处,有三个蓝星原生种人、一个沐洲人、一个咯哩咕噜噗人和一个茂赛本地人几乎在抱头痛哭,还有四个形态各异的机器管家在庆祝彼此机体无需更换,以及有一群被私有化的雇佣兵正在听领队训话。

    其实抱头痛哭本非时某和余某本意。但奈何他俩耳鸣得厉害,一时间听不清任何东西。就只在飞船撞击防护罩的巨响过后迅速找了掩体,不多时他们看到尼木卡从建筑中走出来,当她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解除了部分防护罩功能放飞船落地,还劈头盖脸打开消防水管给飞船好一通呲。呲完过了会儿飞船外舱门打开,被意外随船空间跃迁而来的三人两机器管家歪七扭八从飞船里出来,刚巧就看到了正相互笔画手语根本听不清任何东西的时某和余某。

    事后据牙牙回忆,最先扑过去的是龙七潼。可怜他这几年习惯了皂荚空间站的相对低引力,这一路跑过去花光了他几乎全部力气,到最后抱到俩人他就无法控制地开始哭,或许沐洲多水当地人含水量也因而十分可观,他哭得能养活一条小海鱼,浑身上下满是大写的劫后余生。

    跟着龙七潼一路小跑过去的是陆鸿影,她手臂一揽,这边搭着一个那边搂着一个,摇摇晃晃地安慰,说的什么除了龙七潼和她本人没人知道,因为在座的有两个聋子。然后尼木卡出于好奇凑过去看“水做的沐洲人”,她没注意到远远的夕绒绒看到她了。

    于是夕绒绒也步伐乱七八糟地跑过去,他一把就把尼木卡摁在那了,欲语泪先流,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声音,他扯着破锣似的喉咙说:“我们怎么都死了啊也太惨了吧为什么阴间和蛤喇喇庄园这么像。”

    陆鸿影:“你们那里也有阴间的说法?”

    尼木卡:“刚刚没有出现人员死亡。”

    夕绒绒:“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没死我怎么碰到你的?”

    尼木卡:“我没死啊。”

    夕绒绒保持着虽然黑但明显扭曲的面容沉默片刻,忽然一扭头握着时云舒的肩膀开始晃:“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时云舒:“啊?”

    陆鸿影:“红豆还没回来吗?”

    夕绒绒:“你为什么要骗我?!”

    时云舒:“我听不到!”

    陆鸿影:“余挽辰你怎么不说话?”

    余挽辰:“你说什么?”

    牙牙在旁看着这一切,她刚刚安排手下去把庄园整体检查一遍,以避免趁不久前防护罩开启有不法分子混进来。

    在这一切变得更加混乱前,她大声道:“算我求你们。各回各家行不行?”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大家各回各屋,余下的交给机器管家处理。其中Piqu给龙七潼开了间房,那屋子大得能睡二十个龙七潼。

    同样顺理成章的,是因为这样巨大的意外而使得时云舒和余挽辰不得不中断交流。带着耳鸣聊些正事不是什么好体验,这不是个适宜继续之前话题的好时机。

    于是二人回房后便商量好各自洗澡睡下——余挽辰先进的浴室,他是被时云舒推进去的。等他洗完了出来,对方与他擦肩而过走进去,二人没再有什么交流。

    或许是这一趟出差太累,他本以为自己能等到对方出来了再稍微简单聊两句,结果人往床边一靠,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时云舒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杯状鸟窝的夜灯亮着,那只神出鬼没似乎非常受余挽辰喜爱的沙漏又被放到了灯里,光线在各色弹珠间折射投影到四周,使得这一角画面的氛围怪异又温馨。

    余某人此刻正靠在床边极为放松地浅眠,皮肤表面带着一点新鲜的浅薄潮气,像一只睡迷糊了的猫无知无觉地舒展开,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乱糟糟的,整个人充斥着一股子柔软的倦怠,看起来毫无防备。

    或许这会是个恶作剧的好时机。

    于是时云舒凑过去,他站在床边看着对方,想了很久该如何进行一场久违的恶作剧——他其实没有太多相关经验。他大部分时候是乖娃子。除了偶尔招猫逗狗。

    想到最后,他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很想探探对方的脉,便伸出双手去抚上那人脖颈,略微施力,指尖感到一阵稳当的搏动。

    顺着这一阵搏动,他缓慢地、轻柔地将几乎整只手覆盖了上去。他现在几乎是握着对方的脖子,如果这时有人闯入,大概率会觉得这是撞了个现行犯。

    “嗯?”

    第279章 安全词

    过分明显的触感闹醒了余挽辰。他朦朦胧胧半醒不醒地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面前人,迟缓的大脑一时间并无法处理对方动作的含义,嘴唇微张,像是想说点什么。

    时云舒的双手在原位短暂地停留片刻。他以一种辩证的眼光看着手里的人,看那一双昏黄光照下泛着光似的透亮眼睛,幽幽的如夕阳下两汪绿潭,又似透光的浓绿树叶。他看对方乱糟糟的浅色头发,以及发丝遮掩下那存在着一点空白的、带着潜意识的信任的神情。简直就像他允许他对他做任何事似的,简直就好像他能包容得下一切。就跟小愚或小执似的不设防。那么大度,那么慷慨。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又或者他只是对枕边人不设防。都被人像拎着待宰的大鹅颈子一样扼住了,也只是跟只傻狍子似的用自己最无辜的眼神看着对方。

    时云舒无数次看向对方的眼睛,无论那人的眼神是否躲闪向两旁,亦或是垂下那双带着漂亮睫毛的眼睑。

    很多很多年前,最一开始,它们是茫然的、无措的、天真的、恐慌的,带着尚未尖利起来的爪牙和无尽无解的创伤。后来时隔许久再见,它们变得更尖更利更冷,那些无尽无解的创伤并未被稳妥消化,而是被内化包裹成为某种更具攻击性的东西,攻击别人也攻击自己。再后来……再后来它们略有软化,只是并未软化多少,很快便如早春反复升温又急冻的土地一般冻拔了其上植株浅薄的年轻根系,撕裂生机也扯烂怒火,造就一片枯萎的春日。

    如今回忆起那时这人未老先衰的眼睛,时云舒忽然后知后觉感到一阵涨潮般的心虚——他不后悔。但这与心虚不冲突。

    现在余挽辰一双眼睛看着倒是年轻得很。比几百年前要更年轻、充盈、满布生机、全是希望。与在卡米克初见时的倦怠、空虚、充斥绝望、怒火深藏全然不同,似乎已经完全从几百年前延伸至几百年后的荒唐命运中解脱,自虚空中一点点寻回自我、接纳自我,又重新垒砌起名为“余挽辰”的建筑。这一次虽然多风霜更多雨雪,却更坚实也更成熟。

    有那么一瞬间,时云舒有些恍惚。他想他们居然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怎么会就这么久了呢?时间好生狡猾,悄无声息如游鱼一样地就从每个人身边滑过,带走很多又带来很多,杀死很多又生出很多。

    “我真怕你死在那破眼珠子城上。我知道你不容易死。但我还是怕。”时云舒盯着那张年轻的面庞低声喃喃,其实他根本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他知道对方也听不到,可他在这个瞬间还是无法抑制某种倾诉的欲望——多么愚蠢。

    时云舒声音小,嘴唇动作也小。余挽辰眯着眼睛盯着他的嘴唇盯了很久,像是在试图分辨字词。

    他不晓得余挽辰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爱情果然会让人变蠢。他俩聋子现在聊个什么劲呢?

    可见余挽辰神情专注,时云舒忽然想再多说点什么叫对方去猜。这会是一场多么美妙的恶作剧。

    “或许我该把你劫持。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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