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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梁昇一年比一年更刻苦,一阶段比一阶段更勤奋,一天比一天更努力。

    梁昇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双手飞来飞去,音阶没爬上去就立马折回去重来,惠玉华摁住琴键才终止这恶性循环:“不是叫你先不要练《狩猎》吗?”

    “惠老师,你布置的任务我练完了,”梁昇有些懊恼:“我是不是还没跟上速度呀,不过流畅度老师听有没有好些?”

    惠玉华:“行了,放你两天假回去好好调整下状态,光在这暴力训练没用的。”

    “我不用,我手感变好很多,声部也处理得更清晰了,而且……”钢琴发出重而杂的响动,梁昇的申辩被打断,惠玉华将他双手按在白键上,指尖的红肿就愈加明显,梁昇不想看,因为也没觉得太痛。

    惠玉华却很严肃地质问:“你最近有照镜子看你自己什么样么?这样下去你觉得还能不能撑到佰伯利比赛那天?”

    梁昇低下头,怎会不知,他太知道跟衡子真差得有多远,所以发了疯失了性地加练,想突破,吃饭睡觉都在想。

    一首曲嘛,十遍不行就二十遍五十遍,量变到一定程度总会产生质变,别人能做到的,梁昇不认为自己就做不到。

    时间问题,次数问题,练习强度问题,这些正是梁昇最不怕的东西,他不在怕的。

    “一场比赛心态就崩成这样你还怎么练,”惠玉华语气很严厉:“你只遇到一个衡子真就这幅死样,那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比你,比衡子真厉害无数倍的人,你要怎么应对?遇到一个就疯狂练他的曲子?练好了又能怎么的,能证明什么?证明你不比任何人差?”

    “蠢,很蠢!”

    “你以为能叫得上号的名家都怎么过来的,就是踩着像你这种急于求成把自己逼疯死半道上的当垫脚石,一步步往上爬,比赛是比实力,但更比心态。”

    “心不净的人做不了大演奏家。”

    夜已深,梁昇被轰出琴房,连钥匙都被收走了,他跟着惠玉华三年,老师头一次发这么大火,想是失望至极,输了比赛又恼了恩师,亏麻了。

    凄冷的雨利如薄刃,迎风刺进门缝,给梁昇疼一激灵,还没带伞,真是全世界最惨的人了。

    梁昇拉紧衣链,卫衣抽绳系得很紧,勉强抵挡寒风,正当他准备冲出去,一阵快速的脚步声逼近又走远,怀里就被塞进一抹有重量的黑色,是伞,但恩师余怒未消,风雨如斯,连注意安全也不肯施舍。

    梁昇没有回家,他被伞保护着,幸免于突然瓢泼的大雨,耳朵差点被割掉时抵达皮影馆。

    以前也有多次像今晚这样消沉的不归夜,只是无人过问他也不曾提起。

    其实亓纪那天并没有猜错,是梁昇有心要误导他,王硕没来过这儿,仓库也没有麻将机,他就是在这里修补的灵魂,没有去四院。

    但梁昇不会说的,说出来就不酷了,他自己就能补得很好,不需要别人帮忙。

    今天不想骂人,用不上皮影设备,香薰蜡烛就成了唯一的光源,梁昇慢步走到橱柜前打开唱片机,每一张唱片摆在什么位置他都记得清楚,取出其一放进唱盘,扬声器絮絮传出熟悉的旋律。

    梁昇屈膝坐进圆形沙发,手肘支着双腿以承托脑袋的重量,视线里只有墙边那几根架子的粗略轮廓,他偶尔慢慢眨动睫毛,或是阖眸陷入沉静,音乐会顺着耳朵流进血液里,湮灭或疾或徐的郁躁。

    梁昇手腕搭在沙发边沿,指尖夹着根烧得很慢的烟卷,烟丝时而在晦暗的光影中摇曳,时而悄然晕散,韵律掺进绿茶的清香与烟草的微苦之中,在黑夜里渐渐发酵,催化成副作用为零的普萘洛尔。

    吉他扫弦,走到梁昇仅会的两句词。

    “昨天是你,陪伴我伤心与苦恼。”

    “是否话过,明日将可给你弥补。”

    ……

    坦白说这种纾解情绪的方式梁昇很受用。

    隐秘,可控,并且有效。

    尾奏慷慨地替梁昇找回离家出走的睡意,代价是一个虚空又压抑的梦境,氧气极度稀薄要将人活活憋死,又留有一线希望,因为出口就设定在不远处。

    难说是绝境中的鼓励,还是俘虏临死的得意,又更像言之有理即可的综合题,关键得分点就在门把手上,只要抓住,一切的失意都将清零,未来还会有新的机遇。当然,反之同样也成立。

    心替理智做出坚定的选择,朝那虚空中的唯一亮光处奔去,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抓住它撕破它战胜它,永远不要害怕。

    梁昇被弹出混沌,猛睁开眼,终于看得见东西,只是视线很难聚焦,在香气清幽的半空中恍惚。

    “梁昇?”呼唤声很轻,近乎气音,透着谨慎的试探。梁昇的视线自行向声源靠过去,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但亓纪没有藏太好,有明显的担心从眉间落下来了。亓纪再次确认般低声唤:“梁昇,”两人眼神终于交汇,亓纪道:“回家吧。”

    第13章 [13] 拥抱的温度

    凌晨四点半的二里街还在沉睡,只有寒风偶尔刮过,刷新这个冬天的存在感。不过好在雨停了。

    不确定是因为灌了冷风还是做了噩梦,梁昇脑袋里像装了半凝固的胶质导致血流不畅一般,晕沉沉的,很不舒服,所以也不想说话。

    一双人影静静游荡到惨白的路灯底下,梁昇才慢了好多拍地问:“你几点来的啊?”

    亓纪正叫车,一抹亮光扑在面中,嘴巴轻轻地动:“十二点。”

    “你等了我四个小时啊,怎么不早叫醒我,”这一喊又被高敏状态的神经电了一下,太阳穴都抽着疼,梁昇声音小了,埋怨却变多了:“大晚上不搁家睡觉来找我干嘛,我定了暖气的,偶尔也会在这边住,”话说出来不让人来的味道太重,梁昇又跟了句:“想玩随时可以过来,就别像今晚这样了,冻坏了算谁的。”

    叮叮一声,有司机接单了。不知道亓纪大脑解码的逻辑是怎样,总之是像一点没听进去,梁昇前因后果,主旨分明,说了这老些,对方就平静的四个字:“你没回家。”解释半夜找来的原因。

    梁昇知道是因为他没回家,也觉得亓纪未必是听不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但亓纪这个人吧,有些事正面应了不代表会按你期待的走,没正面应,那更是不会。

    并且总能处理得让人很难说出讨厌。

    不过梁昇还是要再次申述,正欲开口,眼前骤暗,萧索的街景变成一竖排的纽扣,布罗卡区突然短路的几秒,后背盖了几分重量,宽度婉转到胸前,归拢在起伏的一排指节下。

    毛毯裹住身子也一并实实裹住他的脑子,寒气侵不进来,抗拒的话也钻不出去,统统捂在毛茸茸里,被软化,被融化,被扭转,被接纳。

    “车很快就要到了,再等等。”亓纪声音低低的,一如既往的无目的性无伤害性。

    他的话,他的动作,他整个人都像密度很高的海绵,过于安全,太容易令人卸下心防,太容易让人觉得是可以对着他大雨滂沱,也可以对着他天崩地裂的。

    哪怕糟烂到拼不起来,大概他也会温和地说:“没事,那就碎着吧。”

    即便如此,梁昇也无法任由自己完全崩解,那样太过危险,但亓纪在的时候就会想卸一部分沉重让对方帮忙承担,身体累到快塌掉的时候,便顾不得自不自私,对方愿不愿意了。

    梁昇头探出去一些,长街依旧安静,给他一种车从很远的地方还要很久才能赶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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