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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_水耳》第95页(第1/2页)
“久久为功。”顺安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着意味深长道,“朕反倒觉得,不必这么麻烦。”
谢执无端心惊。
顺安帝不察,自顾自道:“朕觉得,不如一鼓作气将这些世家拿下,还要司衡府久久为功做什么?就算有人贼心不死,眼下各州县军力都整顿了,还有谢卿坐镇,还怕打不过这些老贼?朕心里踏实得很——谢卿,你说是不是?”
谢执却半点笑不出来。
“皇上这是……”
——疯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隐忍道:“其余世家虽然被陈衮、陈翦打压多年,但盘踞各地已久,并非轻易便可连根拔起的,一味用强,只恐激起怨忿。”
“你这话倒是和璟珵那小子如出一辙。”
顺安帝黄浊的双目精光乍现,刺得谢执浑身不自在,“谢将军不是连雁门关都守得?这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想必不足为惧。”
轻飘飘一番话箭似地扎进后脑。谢执两耳轰地一声,血气上涌,不假思索道:“外忧未除,还要平添内乱,置百姓于何地,置司衡府苦心经营于何地?臣愿为社稷赴汤蹈火,却不想徒增是非。”
眼见顺安帝勃然变色,谢执明明知道该住嘴,却刹不住车地硬邦邦道:“臣不懂治国理政,只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的道理,不愿见新□□诸东流。”
他顶着皇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撩衣屈膝,勉强放软语气,“皇上忧心社稷,臣感佩,只是对内兴兵实恐非宜,望皇上三思。”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顺安帝呼哧带咳的喘气声充斥整片空间。
出人意料地,他没有动怒,而是用一种捉摸不透的语气幽幽道:“谢卿,你今年多大了?”
谢执不明所以,“二十五。”
“二十五。”顺安帝意味深长地品味了一下这个数字,“朕都快想不起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
谢执谨慎答:“皇上春秋鼎盛。”
顺安帝握紧座椅扶手上的雕花龙首,上身前倾,“你太年轻,不懂朕的心情。”
刀刃般露骨的目光沉沉压下,不容谢执多作思索。他脱口而出试图宽慰:“社稷中兴非一朝一夕之功,百代之后仍是大衍的江山,皇上何必急于一时呢?”
此话一出,谢执心里立时“咯噔”一声。
他说错话了。
顺安帝有一点说得不对。谢执虽年轻,但刀口舔血,生死时常仅一念之差,不是没有过死亡临近的紧迫感。
但谢执亦有一点想错了。
他不至于天真到以己代人,以为顺安帝也将社稷视作百姓的社稷。但他试图揣摩帝王心意,以为顺安帝心心念念的是宁氏一家一姓的天下,却忽略了……
对于万人之上的帝王而言,何为“一家一姓”?
果不其然,顺安帝往后一靠,额角青筋暴起。
“谢卿着实大义!或许于谢卿而言,江山交到谁的手上,其实并无分别。”
“臣嘴拙,”谢执即刻开口,“恳请皇上……”
顺安帝不为所动地打断。
“雁门关全军尽丧,独你大难不死,潼关以一当十,居然‘未卜先知’,预知地下埋有火药——谢卿可真是大衍福将呐。”
谢执视他阴阳怪气为无物,“大衍国运昌隆,臣不过借一缕东风,意图火攻却歪打正着,引燃埋在地下的火药。”
他双膝跪地,仰头坦然迎上皇帝森冷的目光。
这个坦荡的眼神反倒灼痛顺安帝,他狰狞地点头厉声道:“谢将军胆大,居然妄图用寻常火攻攻破潼关城墙?”
谢执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臣手下区区万人,形势危急,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姑且一试。”
“好,好,朕就当你真一无所知,”顺安帝气喘吁吁地冷笑,撑着雕龙扶手起身蹒跚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质问,“那你可知火药是谁所埋?”
谢执垂眼字斟句酌,“臣事后斗胆揣测,兴许是陈翦意图不轨埋下,反倒弄巧成拙——”
“是端王。”
“什么?”谢执猛地抬起头,瞳孔紧缩。
顺安帝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见状阴狠道:“朕已查明,火药是端王动的手脚。”
谢执难以自制地吞咽一口,艰涩道:“……兴许是线索有误,或是其中有什么误会,端王为司衡府夙兴夜寐,怎会图谋不轨。”
“为司衡府夙兴夜寐?”顺安帝弯腰箍住谢执的下颌,“谢庭榆,朕忽然很好奇,你说这江山是一家一姓的江山,在你看来,端王若有朝一日坐上这把龙椅,是不是也名正言顺?”
谢执颌骨被他攥得生疼,他竭力维持平静,从扭曲的唇齿间断断续续挤出应答:“皇上……言重……臣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顺安帝耐心尽失,粗暴地将他甩开,“端王此人不能留,谢卿既然一心忧国忧民,就亲自替朕砍下端王项上人头。”
他狞笑了一下,“太子无能,待朕百年之后,就有劳谢卿从旁佐助。”
谢执一时间没能说出话。他反复吞咽数口,才勉强压下喉头激烈的血腥味。
“巡查江南,铲除陈氏,推行新政,看似是端王殿下大出风头,殊不知个中凶险,万一出了差池,亦是他首当其冲。臣斗胆,敢问端王图谋不轨的证据从何而来?”
这句话入顺安帝耳,简直如狠狠扇他两个耳光,几乎明摆着嘲讽他推宁轩樾当靶子,还想卸磨杀驴,再度鸟尽弓藏。
他气得倒仰两步,“哐啷”撞到御案边沿,案上笔架剧烈摇晃,带着一沓奏本稀里哗啦翻倒在地。
顺安帝怒气不减反增,胡乱抓起手边的什么东西朝谢执掷去,谢执本能地避让了一下,电光火石间恐再激怒皇帝,强行僵在原地没动。
龙尾砚磕过额角重重坠地,一层黑幕霎时蒙住谢执左眼,片刻后,丝丝缕缕的殷红渗入墨色,自他苍白的脸上蜿蜒淌落。
若没有那本能一避,指不定血溅当场也未可知。
顺安帝毫不后怕,兀自拉风箱似地喘粗气。
谢执抹了把脸,自轻晃的视野中看去,昔日雄图霸业的帝王难藏老态,不仅外表衰颓,更被日益加深的疑心和病痛消磨精神。
顺安帝只觉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亮得堪称嘲讽。
他捂住胸口,边咳边怒道,“朕最后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废掉端王,事成之后,朕将都督中外诸军事和大将军之衔正式给你,不必再受靖戎令制约!”
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谢执竟在满心荒谬中奇异地平静下来。
一室死寂,遍地狼藉。
金玉叮铛,继而归于无声。谢执解下腰间令牌符节,一一摆在面前残存的空地。
“臣不敢问心有愧。”
话音未落,顺安帝一脚将地上符节扫得七零八落,如此犹不解气,扶着御案狠狠踹在谢执肩头,厉声道:“来人!”
门外宦官幽魂似地滑入,见到眼前情景,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顺安帝颤巍巍指向捂肩直起上身的谢执。
“谢执欺君罔上,大逆不道,褫夺一切官位!把他给我押下去,关入诏狱!”
宦官应声便欲上前押人,顺安帝见状心火更旺,抓起案上镇纸砸去。
“没用的东西,你顶什么用,传谕叫南禁军来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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