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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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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易是在给自家闺女唱摇篮曲时接到的电话,那时候尤伏很着急,说要他立刻赶往纪峖的住处,纪峖很有可能会自杀。

    荀易吓得腿抖,把女儿往小床上一撂,火急火燎跑了,到地发现家里满地凌乱,桌上有一封遗嘱,唯独不见人影,一问才知道是尤伏提前赶回来把纪峖送到医院去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纪峖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慢慢地回到先前的状态了,不自残了,和同事们也有说有笑,给这个带东西和那个拌嘴。

    怎么会毫无征兆自杀?

    尤伏抚过纪峖胳膊上的伤痕,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因为他和我说再见,他之前只会让我滚。”

    荀易从口袋里掏出折了几道的纸扔过去:“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尤伏静了几秒,直起身,拿过那张纸打开,刺入瞳孔的是“遗嘱”二字,扫过纸上的内容,那张纸差点被攥破。

    遗嘱上只有他们两个的名字,纪峖留给了他所有财产。

    和他的母亲一样,用钱把他打发了。

    尤伏把遗嘱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自嘲说:“喜欢我,丢下我?他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荀易挠挠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你没办法指望一个想自杀的人满足你,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已经给你所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我知道,我就是……”接受不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他。”尤伏目光游移到纪峖干裂的嘴唇上。

    “如果他不愿意呢?”

    “关起来,确保他好好的在我眼前。”尤伏拿过桌上的棉签。

    这句话说得冷静极了,荀易后背发毛:“他想推开你,你在他身边赖着,限制他的自由,只会恶性循环。”

    尤伏小心用蘸水的棉签擦拭纪峖的嘴唇,一点点擦去死皮:“至少留住了,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是啊,没法子了,荀易叹了口气,搓搓脸,除了让尤伏贴身守着,还能怎样?

    他不是没试过看着纪峖,成天提心吊胆怕他自残。

    结果呢?

    纪峖把他耍得团团转,说自杀就自杀了。

    纪峖醒了。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能给那张脸透出丁点血色。浅淡的眼瞳飘飘忽忽转到尤伏身上,他的喉结动了动,侧过头不想看尤伏。

    医生给他检查完身体,尤伏才敢触碰他的耳垂,轻轻捏了捏:“还生我气?”

    纪峖闭上眼没答话。

    原本尤伏在纪峖昏迷时想了很多很多,关于过去,关于那飘忽不定的未来,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和苏醒的纪峖说,此刻嘴里却蹦不出字了。

    他坐在床边,只是干坐着,古怪的氛围在彼此间蔓延。

    他们像轰轰烈烈爱过后分手的恋人,说尽反话、念念不忘、纠缠不清,彼此表面上都垒起高高的墙壁,装作不在乎,装作愤恨,墙壁轰然倒塌的那刻,真相毕露,脆弱无处可藏,在意无所遁形。

    嘴硬逞强的那些统统化为窘迫与尴尬。

    纪峖想起发泄后的某天,荀易说:“你们亲过,彼此照料、互相陪伴那么多年,突然在窗户纸要捅破的时候赶走他,和断崖式分手有什么区别?”

    纪峖当时笑笑,说:“区别就是,我还是他哥。”

    不论生死,

    不论爱恨。

    尴尬是打破在荀易拎着两盒饭从外边进来,见他醒了,上来伸出两根手指:“1+1等于几?”

    纪峖中途就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还能说清楚等于二。

    现在纪峖嫌弃地说:“等于滚。”

    荀易惊喜的呀,差点像大猩猩捶两下胸脯:“看来是真醒了,你可吓死我了,我开车的时候直接闯了个红灯,扣了我六分呢,你好了可得请我吃饭。”

    “吃麻辣烫。”

    荀易瞪眼叉腰:“一顿麻辣烫就给我打发了?我在你眼里这么廉价吗?怎么着也得火锅吧!”

    眼见荀易要扑过来跟他闹了,纪峖图清静,打发道:“火锅,外加一周的饮料。”

    “嘿嘿,那还差不多。”荀易美滋滋把手里的饭递给尤伏,坐在病床前往嘴里扒盒饭,欠兮兮地夹起一块肉在他面前显摆,“你咽口水也没用,你现在吃不了。”

    纪峖嫌他嗓门老大,又不想转头去看身后的尤伏,只能闭上眼睛,结果欠揍的荀易扒他眼皮。

    “卧槽,你又晕了?快醒醒,别吓我,我不是故意气你的,皇儿上,老臣罪该万死。”

    纪峖差点没被他气死,打开他的爪子:“狗奴才。”

    荀易松了口气,念了两句“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纪峖有时候觉得他像老一辈的,婆婆妈妈的,还易迷信。

    翌日,荀易临时有事,悄悄和尤伏说了句“皇后娘娘记得逗皇上开心”就走了。

    纪峖总算落得个安静,趁尤伏去缴费,他躺着难受,拖着身体坐起来,望向窗外,那里空无一物,阴天的缘故,像糊了一层白茫茫的纸。

    纪峖捏住手背上的输液管,思考是不是该拔掉它,趁尤伏不在,逃得越远越好。

    精心谋划的自杀计划宣告了失败,现在想来那个计划的确太简单粗略,总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活着的那些干我屁事,现在不得不思考活着的那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思考该如何用对生活丧失希望的死寂肉体安慰和肉体有关系的那些。

    尤伏想要留住他,面对尤伏,他的大脑就停止了运作,或许说在疯狂运转,因为太杂太乱,理不清此刻的思绪。

    人的勇气是会再而衰,三而竭的。

    至少在被尤伏撞破自杀的想法后,他就有点不敢了。

    不是怕死,是怕尤伏。

    醒来的那一瞬间,他透过糊在眼前的晕影看清了,

    尤伏哭了。

    他这辈子只害怕两个人的眼泪。

    一个是钱冉,一个是尤伏。

    尤伏回来迟疑了一下,拿过两个枕头垫在他背后:“不难受吗?”

    纪峖偷偷松开输液管,搅住手指,看着窗户外边空白的风景,尽显局促。

    “还生我气?”尤伏碰碰他的脸,说话是纪峖害怕的小心翼翼,“荀哥要我哄哄你,可是我不太会哄人,怎么办?”

    纪峖吞了口口水:“不是生你的气。”生我自己的气。

    “不管你生谁的气,我都气你了,你不想理我也是正常的。”尤伏坐在他身边,看到他领口里的锁骨,那上面还带着不清晰的牙印,来自火灾那晚。

    咬的时候没发现这块这么瘦,现在看,这里像掏空了肉,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挂在骨头上。

    纪峖的精神在崩溃的废墟中一次次经历余震,崩成了无数齑粉。

    而他却跟纪峖赌气、闹性子,一次次想要逼迫。

    他后悔咬那一口了,手掌靠近病号服下蜷起的手,轻轻地祈求:“我不乖,还是要继续气你,因为我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乖留不住尤夏,乖了留不住纪峖。

    面对纪峖,他想不乖地留下,乖乖地陪着。

    两只手掌靠得极近,迟迟没有相贴。

    尤伏歪斜身体,虚虚靠在他肩上:“我暂时还有没有继续气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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