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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伊甸往事_明月冉》第118页(第1/2页)
这年的春天冷到所有人都开始抱怨,阳光迟迟不来,也没有去年那样一夜间攒起的春雪。
秋季开始的萧肃始终不曾终结,罕见的近一个月不曾下过雨,就连从海岸横越而来的风,都学着在皮肤上割出干燥的刺痛。
程思意在走出斯特兰德时把围巾拉高,盖住了鼻尖。开门的一瞬忽而有风刮进了眼睛,他本能地眯了一下,再睁开眼,钟情便站在休息室的沙发旁往庭院里看。
窗棂和树梢将钟情的身影分割成间错的相片,遥遥隔着数道对称的梁柱,由木饰映衬出上世纪电影里才有的典雅。
这让钟情看起来有些陌生,仿佛他并不存在于此刻,而是渺远未来投落在今日的一道幻影。
程思意想起自己在前夜做的梦。
月色明朗的夏夜,他与钟情坐在一片未知的沙滩上。
比起约定好的旅行,程思意其实认为那更像是久别后的重逢。
梦里的钟情要比走廊上那道身影更成熟一些,真正有了从容沉静的大人的轮廓。
“你怎么在这里?”程思意问眼前稍显陌生的青年。
对方举起手中小小一张纸券,无声地在星空下挥了挥。
直到梦醒,程思意仍不断猜测着那究竟是什么。
它或许是一张船票,也可能是随手留下的收据,但程思意希望它是钟情曾经给出的许诺,冲动且幼稚的,愿意和他一同前往迈阿密的保证。
梦境的记忆不算清晰,来来回回也只有模糊的几个片段。
再回神时汽车已经停在了航站楼外。
本就阴郁的天色下,旅客们却黑压压穿着相似的大衣,如同在地面涨起漆黑的浪潮,挤得程思意没来由感到一股溺水似的窒息。
他回头去找林嘉时,惊惶地牵住了对方的手,掌心相触的一霎,想起的却还是钟情的面容。
钟情无数的神情在须臾间闪过,拼凑成最让程思意心动的模样,影影绰绰在眼前构筑起短暂的海市蜃楼。
“怎么了?”林嘉时体贴地靠近了半步。
程思意订了复活节和林嘉时一起回江城的机票。李峥停了他的卡,他只好去刷母亲的,犹豫了半天,到底同林嘉时一样买了经济舱。
“没什么……”
程思意对钟情单方面的冷战已经持续数月,没有日常的交流,更别说过问钟情在假期间的安排。
程思意以为钟情会留在伦敦。
毕竟他和林嘉时离开的时候,钟情还站在斯特兰德幽密的树影下。
候机厅的灯光偏冷,和休息室里温馨的暖光截然相反,给人以绝对清醒且冷静的感受。
这让钟情的出现愈发像是科幻作品里空间与时间的重叠。没有斯特兰德古老砖石遗留的虚幻,而是一种异常真实的矛盾感。
“不是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程思意不知道对方是怎样获知的航班,钟情当然总有办法,只是算不上礼貌罢了。
真要说起来,钟情在值机时就已经发现了程思意的身影。他看着对方一点点跟着队伍往前挪,挤在各式各样的人之间,不怎么习惯地将眉头皱得很紧。
钟情因此自作主张替程思意办了升舱,坐在正对休息室过道的位置等着对方进来。
可哪怕广播已经开始提醒头等舱登机,钟情期待的人也还是没能出现。
“我给你们升舱了。”钟情答非所问地接上了程思意的话。
“所以呢?要我谢谢你?”
程思意不知道要拿钟情怎么办才好。
他其实也看不懂自己。明明在心底警告过无数遍,可只要钟情出现在视野,程思意就是会忍不住地看过去。
“不要再跟着我了。无论在这里还是在江城,都不要再跟着我了……”
程思意很难说服自己把钟情想象成一个坏人。
他只好先去想自己的母亲,想她被塞进车里时的反应,想她似泣非泣的眼睛。
都是因为钟情不听话。
都是因为钟情出现在那里。
都是因为钟情一直跟着自己。
程思意松开握着林嘉时的手,朝钟情的方向走了两步,攥紧了对方的外套,将大衣扯出深刻的褶皱。
他丢不下脸在这样的场合提高话音,只好凑近了,挨上去,贴着钟情的耳廓说:“求你了,不要再跟着我了。”
钟情没有即刻回答,仅仅随着这句话些微侧过脸,垂眸让视线与程思意碰在一起。
那眼神说不上郁愤,也不能算作失望。它更近似于纵容,逐渐收回原本带着稚气的期待,转而变成一种公式化的妥协。
“好。”
钟情到底还是按照程思意的意愿给出了回答。
可在此之后,程思意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得到回应的满足。
他的手挨着钟情的衣襟慢慢垂了下去,流露出鲜明的失落,悒悒蹙着眉,用可以被形容成难以置信的表情恍然盯死了钟情。
就连程思意自己都说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神思仿佛跟着钟情的话音飘了出去,在一瞬间放空,听着登机广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109章 深拥
程思意家的玉兰树好像真的死了。
钟情站在院门对面的路灯下,隔了好远朝去年这时候和程思意一起看过花的窗口望。
他想自己这样应该不能算是违约。他只是途经这个门牌,在更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记忆中开了满树白花的玉兰在这个春天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落完了所有叶子却没能结出花苞,枯朽地立在墙边,仿佛提前预示着窗中少年的苦难。
钟情望着窗户的时候,程思意其实就蹲在窗台后。
他从轻飘飘的纱帘中央拨开了一条缝,无比小心地眺了出去。
从回来的第一天起,程思意就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人正从走廊的窗外向里望。
他最初以为是李卓宇,因而恐惧地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就差没搬柜子把窗户挡上。
发现钟情是在某个黄昏。
程思意从栖江把母亲接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才经过二楼的走廊,钟情的身影便遥遥从余光里闪过了。
就连程思意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会笃定那是钟情。
对方甚至只在视野里出现不到半秒,可程思意的脑海中却仿佛响起了独属于钟情的警报,不断地叫嚣着,提醒他钟情就在庭院外的马路上。
天已经半黑了,路灯一盏盏从远处亮起来,很快便蔓延至钟情身边。
家里没有开灯,程思意的双手扶着窗台,指尖散落隐约照亮的澄黄,手背却藏在墙后,和身体一起融进黑暗。
他要等到钟情离开才会起身,就像前几天做的那样。
然而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程师蕴随时都有可能走出那间无人看护的房间。
“你在看什么?”
母亲温和的语调在此刻变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程思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片刻的迟滞过后,惶惶向漆黑的走廊回头看去。
程师蕴今天还是穿了一条长裙,优雅得体地垂在脚踝边上,乍一眼倒更像是悬在半空。
她问完这句便不再说话,无声地注视着程思意,呼吸很轻,也不存在多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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