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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寄她篱下_青草糕》第89页(第1/2页)
大家都喜欢你,大家都佩服你,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来问我讨要奖励呢?
我准备了奖励给你,可你为什么没有来要呢?
贺兰佩猛地喘了口气,将信纸一把压回了鲁班匣中。
泪水滴在木质的纹理上,晕开深深的颜色。
-
黄昏时分,在海岸附近训练和巡逻的舰船陆陆续续地回港了。
船上的士兵们依次下船,却情不自禁地被岸上那一丛跃动的火光吸引了目光。
他们诧异地盯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是谁?是两个女人吗?她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们往火里扔的是什么,不会是纸钱吧?”
“好像真的是纸钱。”
“她们什么来头?这里是军机重地,敢在这里烧纸钱,疯了?”
“你们看,她们身边那个,像不像陈百户?”
“还真是陈百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我知道了!你们之前没听说吗,去年牺牲的那位卢百户,其实是京城里宣国公的义子,都已经和国公府的小姐定好亲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跑到咱们这儿来参军了!”
“这么大的事,谁没听说过!”
“唉,卢百户,真是可惜了。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我原本以为他是急于立功,但现在想想,他都这个身份了,这是图什么呢?”
“我前几日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宣国公府马上要来人,带走卢百户的遗物。你们说,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宣国公府的人?”
“嗯,还真有可能。没有总兵的允许,谁敢让她们在这儿烧纸钱?”
贺兰佩静默地坐在火堆旁,往火里缓慢地投着纸钱。
黑灰色的碎屑纷扬而起,被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飘往远方。
一轮红日降停在海面上,千帆静矗,涛声依依,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
她手里的纸钱烧完了,怔然片刻,随后从怀里取出了很多年前沈壑川送她的那只窥筩。
当年她曾趴在自己院落的墙头上,用窥筩随意一看,就能清晰地看到远在另一个院子里的卢朔,甚至还能看到他坐在窗后露出的所有表情。
那时候她想,这东西看得真是远啊,用来偷窥卢朔,岂不是一窥一个准?
可是,可是。
是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吗,为何那时候觉得此物视距甚远,如今却觉得,此物视距甚至比不上她的肉眼?
琉璃镜片里除了金红刺目的海水,就是更加刺目的落日,而她用肉眼望去,却能望见高高的天幕之下,他正乘着一艘小船,借着海鸥飞翔时掀起的气流,向她驶来。
她看见他穿着一身水师甲胄,沉稳干练,身姿挺拔,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她看见水珠顺着他的发髻滴落,她怕他的衣裳浸了水太重,便想要上前接应他。
他朝她笑了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手臂忽然一疼,贺兰佩转头看去,撞进母亲惊惧的眼中。
母亲掐着自己的手臂,一字一顿道:“你想干什么!”
她呆了呆,缓缓地回正脑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海岸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会翻下拦岸的锁链,坠入海边潮湿的礁石滩上。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可指尖触摸到的,却只有夕阳的晖光,和来去无踪的海风。
贺兰佩忽然腿脚一软,跪倒在了岸边。
她用双手扯着面前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与此同时,她的泪水滚滚而下,她张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具尸身都不肯留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啊——啊——”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下半辈子一直郁郁寡欢,那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你如果还有半分良心,就应该夜夜入我的梦,永生永世给我道歉赔罪!
卢朔!
卢朔!
卢朔!!!
在无边的天穹之下,在无垠的沧溟之前,在千年万岁永生不灭的金乌神鸟的俯瞰下,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卢——朔——”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凉,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血沫飞溅,咳得惊天动地,咳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章宜珠就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过来扶她。
她死死地盯着咳得浑身战栗的贺兰佩,震惊失色,不敢置信。
不远处尚未走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驻足,就连站在二人身后的陈百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佩终于结束了这场摧肝裂肺的咳嗽,她微微张着嘴,仰起头,看向面前的母亲。
章宜珠缓缓地、缓缓地跪坐在了她的跟前。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苍白瘦削的脸,替她擦去唇角的血沫,任由她的眼泪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静默许久,她才轻声道:“好孩子,你刚刚……说什么了?”
贺兰佩望着她,嘴唇颤了颤,微弱地、嘶哑地、含混地、滞涩地,吐出了两个字:“卢……朔……”
章宜珠的呼吸陡然错乱,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兰佩凝视着母亲通红的眼睛,颤巍巍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她说:“娘。”
章宜珠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九月末, 章宜珠与贺兰佩终于回到了京城。
离京的时候烈日当空,回京的时候寒雨潇潇。
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那么久,是因为章宜珠派人横扫了东南沿海一带的番市, 将卢朔之前提到过的那种润喉药全部买空。
贺兰佩仍是心情郁郁, 无论干什么,都怀抱了一只细白的瓷瓶不撒手,因为瓷瓶里装满了沿岸的海水,或许里面会融有他的一丝遗血。
她如今终于能说话了,但她却很少开口。
章宜珠并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欢喜的神色, 只能每日温柔地哄她含药:“这是卢朔给你挑的药,怎么可以不要呢, 你含一颗吧,含一颗吧。”
她把药丸伸到贺兰佩的唇边,贺兰佩安静地抿了下去,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气候和沿海大不相同, 少了湿闷, 多了冷锐。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贺兰宗与贺兰振早早收到了消息, 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贺兰宗撑伞上前,车帘掀开,章宜珠先探出半个身子, 急切地叫了一声:“老爷!”
贺兰宗将她扶下车,又打起帘子, 去望车厢里的贺兰佩。
贺兰佩抱着瓷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贺兰宗紧紧地盯着她。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咚咚咚地响。
贺兰佩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她的嗓子还没有恢复, 声音沉滞干涩,发音也很含糊,像砂纸磨过似的,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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