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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沈裕渊,冷呵一声,“只不过你这猎人,如今老了,病了,知道了大儿子知晓你当初对他母后的所作所为,于是害怕长年累月的在他的吃食中下药,亦不敢直视那双与你发妻极为相像的眉眼,另外一个儿子所作所为与你太像,所以你开始害怕了。”

    “每每看到他们,就让你想起自己手上洗不干净的血,于是又转过头,想从这枚‘饵食’身上,汲取一点早已不存在的温暖。”

    她摇了摇头,神情中充满了彻底的鄙夷与怜悯,“你让我觉得可悲,更让我觉得恶心,你现在这副追忆往昔,渴望亲情的模样,不过是企图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廉价的原谅,好让你在黄泉路上走的安心些,可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这是不可能的,你我之间除了这无法更改的血缘和不得不维持的表面君臣,早已什么都不剩了。至于景舟的丧仪,我会办,因为那是阿锦的孩子,与你无关,至于其他的……陛下,省省力气,给自己积点阴德吧,毕竟,下面找你算账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说完,她不再看沈裕渊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脸,决然转身。

    沈裕渊被她最后的话语钉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那股混合着病弱,懊悔与不甘的浊气在他胸腔中左右冲突。

    就在沈淑渊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试图凝聚起帝王最后的威严,“等等!淑渊!你说朕……说我满手血腥,说我算计至亲,好,这些朕认!可你不能否认,朕坐上这个位置之后,这天下!这江山社稷!朕将它治理得如何?”

    他挣扎着挺直背脊,眼神中燃起一簇近乎偏执的火,那是他帝王生涯唯一能拿得出来自我辩白,也是唯一能让她稍稍侧目的东西,“父皇晚年,朝纲不振,战乱频发,国库空虚,可你看现在北狄不敢南下牧马,西疆诸部岁岁来朝,国库连年丰盈,百姓至少能得温饱!朕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二十年,难道这些……这些功业,还不足以说明朕并非你口中那般全然不堪吗?朕至少,至少……是个合格的皇帝!”

    他喘着气,目光紧紧锁住沈淑渊的背影,期待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认可,这是他帝王尊严最后的堡垒,也是他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全然为私欲”的凭证。

    沈淑渊的脚步,终于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闪电般扫过他急切证明自己的脸。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父皇在位时,御驾亲征数次,最后一次,他已年过四旬,仍披甲执锐,身先士卒!他懂得边疆每一处关隘的重要,知道军心士气该如何维系,更明白对狄人的怀柔,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武力震慑的基础上!”

    “北狄不敢南下牧马?”沈淑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是因为父皇,你的父亲,那位打下这江山的开国之君,用他的铁骑和赫赫兵威,将狄人主力彻底击溃,犁庭扫穴,打下了至少十年的太平根基!而真正将这“不敢”变为“不能”,将这根基守到今天的是开国功臣谢老将军!”

    “可你呢?”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直指坐在正位上的沈裕渊,“你坐在前辈们披荆斩棘创下的基业,却只会躺在上面睡觉,二十年,边军老卒逐渐凋零,精锐被抽调进京或是成为你的亲兵,军屯土地被豪强侵占,军械更新缓慢,你所谓的安宁,不过是在不断啃食他们留下的老本!”

    “是用一代代边民和戍边将士越来越沉重的牺牲,去填补你治国无能,武备废弛留下的窟窿!到现在,边防松动,狄人的试探越来越明显,频繁,每一次小规模的冲突,都要用我大周二郎数倍的鲜血去平息,这不是你的功业!是你留下的耻辱!”

    沈裕渊脸色煞白,急声辩解,“朕……朕岂不知守城之艰!朕也重视边放,历年粮饷……”

    “粮饷?”沈淑渊毫不留情的打断,眼中满是讥消,“父皇在时,军饷直达士卒,谁敢克扣,立斩不赦!可如今,从户部到边关,层层盘剥,十成能剩五成便是皇恩浩荡!父皇留下的监察体系,被你用来党同伐异,真正的贪腐囊虫却盘踞其中,边防将士穿着破旧的冬衣,拿着锈蚀的兵器,吃着掺沙的米粮,却要面对休养生息后日渐猖狂的狄人,他们的血,是在为你的昏聩和无能买单!”

    她不给沈裕渊喘息之机,继续痛斥,“西疆岁岁来朝?”他嗤笑一声,“用堆积如山的赏赐,用一次次原则的退让,用对其劫掠边民的纵容,去买来他们表面的恭顺?”

    沈裕渊浑身颤抖,手指着沈淑渊,“你……你放肆!朕……朕也是为了大局……”

    “大局是国势强盛,百姓富足!”沈淑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你的大局是什么?是龙椅的安稳!是你那套平衡权术的熟练!为此,你可以牺牲边关将士的性命,无视百姓的痛苦,可以坐视国库被蛀空,纵容番部的轻慢。”

    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沈裕渊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父皇一生筚路蓝缕,为的是建立一个强大,有序,让百姓能够休养生息的王朝,他传下来的,不仅仅是皇位,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可你呢?你做了什么?沉迷权术算计,笃信帝王心术,却忘了治国最根本的东西是安民守信!”

    沈淑渊的眼神变得怜悯,“沈裕渊,你挣开眼好好看看你这盛世,是不是建立在对百姓更深的剥削上,建立在对危机视而不见上!你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只证明了你是个不合格的君王。”

    “我不是……我没有……”沈裕渊颓然坐倒,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沈淑渊的话,向把重锤,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恐惧和羞愧砸的粉碎。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励精图治”,“平衡之术”显得如此短视,丑陋,甚至……不堪。

    沈淑渊看着沈裕渊失魂落魄的样子,收起了眼中的怜悯,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决绝,“沈裕渊,你的统治不过是一抹迅速褪色的暗淡余晖。”

    说完,她决然转身,不再看身后那瞬间被抽空所有精气神的帝王。

    “淑渊……”一声微弱,沙哑,带着无尽悔恨与绝望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随即又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淹没。

    站在屏风后的严公公,见沈淑渊没有半分停顿的朝外走,立刻冲了进去。

    至于,冲进去做什么,沈淑渊没有兴趣去看,她拢了拢刚由侍女披上的斗篷,回答对方刚刚的问题,“去东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理由

    从沈景舟死了之后, 沈元昭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让任何人出来,谁都不知道她在房中做什么。

    沈元昭坐在床边, 嘴唇干的起皮, 手中紧紧握着沈景舟垂落下的手, 眼神有些木讷的盯着了无知觉的沈景舟, 她像是不会动了一样, 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沈淑渊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向身后的紫竹问,“公主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吗?”

    紫竹低下了头, 如实说道:“自太子去世后,公主便没出过这间屋子, 也不让人进来。”

    听着紫竹的话, 沈淑渊轻皱眉头, 让她们都下去了,自己走到了沈元昭的身旁,微曲双腿, 手放在她的肩上, 侧过头,看到沈元昭干涩的双眼,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巡着她的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景舟,抬起一只手,将她的眼遮住,又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轻抚着她。

    湿润感在自己的手掌中蔓延开来, 她的眼神依旧停在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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