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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樊笼_杂语》第134页(第1/2页)
沈淑渊站在最前面，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陛下。”她出列，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臣以为，此案必须深入调查。”
殿上的窃窃私语又静了一瞬。
沈淑渊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帝脸上，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放出来的。
“叶从诚不过一介吏部侍郎，以他的俸禄和官职，不可能积攒下如此巨额的金银，更不可能私藏兵器。这些东西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有人资助，有人替他遮掩。若不将背后之人查出来，大周便一日不得安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奏折，可殿上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谢明榆站在大理寺官员的队列中，闻言也走了出来。
“臣附议长公主之言。”他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此类案件，若不追查到底，便是养痈为患。今日是叶从诚，明日不知是谁。今日是二十万两，明日呢？此事已惊动京城百姓，若不了了之，朝廷威信何在？”
周丞相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出列时走得很慢，老态龙钟的步伐配上那一身紫袍金带，看起来倒有几分德高望重的模样。他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目光从沈淑渊身上扫到谢明榆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公主殿下，谢大人，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叶从诚已死，赃物已缴，主犯既已伏诛，何必再牵连旁人？朝廷上下事务繁多，北边南诏虎视眈眈，西边旱灾尚未平息，若将精力耗费在一桩死人案上，怕是因小失大。”
沈淑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周相的意思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那二十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兵器是要送给谁的？叶从诚背后的人，周相不想查，是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周丞相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长公主此言差矣。老臣只是就事论事，何来不敢之说？”
谢明榆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就事论事的话，更应该查。此事涉及朝廷命官私藏兵器，若不追查到底，日后人人效仿，这京城底下还不知藏着多少刀兵。”
两方的人立刻加入了战团。平王一脉的御史出来帮腔周相，说长公主越俎代庖、插手朝政；长公主这边的人则针锋相对，说周相包庇纵容、居心叵测。殿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一锅被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禹王不在。今日的朝堂上，平王一脉占了多数，可沈淑渊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半步都没有退。
而最上面那个人，始终一言不发。
沈裕渊靠在龙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发颤。他的目光从那些争执不休的朝臣脸上一一扫过去，周相的义正言辞，沈淑渊的寸步不让，谢明榆的冷静克制，还有那些站在队列里、脸色各异的朝臣们。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替自己打算盘，有人低着头装聋作哑，生怕多看一眼就惹祸上身。
他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他病了，这些人大概都在等，等什么？等他死。所以他开口了，“够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齐闭上了嘴，朝臣们垂下了头，连周相都躬下了身子。殿上静得能听见殿外风穿过檐角的声音。
沈裕渊撑着扶手，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耗费了全身力气的事情。他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扫过去，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凉薄得像深秋的霜，浸着骨头的冷，说的依旧是那句话，现在听却像是在急着证明什么，“朕还没死呢。”
殿上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朝臣们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沉闷而整齐，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臣等不敢！”声音此起彼伏，参差不齐，有的惶恐，有的敷衍，有的只是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裕渊没有让他们起来。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看着那些藏在官袍下的心思。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一个方向。沈景川。
平王跪在人群中，姿态端正，垂着眼，脸上的表情恭顺得无懈可击。他穿着郡王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发丝一丝不苟，连跪姿都像是量过尺寸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裕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沈淑渊身上。她跪在最前面，脊背不像旁人那样伏得很低，微微抬着，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却又倔强地想要弹回来的树。
沈裕渊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景川。”
他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上。他的表情恭顺，眼神温润，像一个再称职不过的臣子，一个再听话不过的儿子，“儿臣在。”
沈裕渊看着他，嘴角那丝凉薄的笑意还没有散去，“这件事，你怎么看？”
殿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沈景川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声音恭敬而沉稳，“儿臣以为，周相所言有理。叶从诚已死，赃物已缴，此事可以就此了结。若大张旗鼓地追查，恐怕会牵连无辜，动摇朝纲。”
他说得滴水不漏。不急不躁，不偏不倚，既不得罪周相一派，也不与长公主正面冲突。
沈裕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甚至有些苍老，可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把碎冰，砸在地上，叮叮当当的，碎了一地。
“无辜？”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深意，又像是在嘲笑，“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
沈景川跪在那里，神色未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裕渊的笑容忽然收了回去，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阴鸷，手臂猛地抬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沈景川的方向。那根手指微微发抖，可那力道像是要把空气戳出一个洞来。
“沈淑渊。”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殿上的梁柱都震了一震，“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三司随你调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谁敢不从，你直接来找朕。”
殿上鸦雀无声。
沈淑渊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了一瞬，“臣领旨。”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柄刀落在砧板上。
沈裕渊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上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周相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平王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谢明榆跪在人群中，姿态端正，看不出喜怒。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他想说，你们这些人，朕还没死，你们就急不可耐了。他想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朕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他想说，朕的江山，谁也别想动。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疼得他眼前一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死死地扣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想稳住自己，可身体不听使唤了，像一堵被掏空了墙基的墙，从内部开始坍塌。
“陛……陛下？”最先发现异样的是站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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