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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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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斩鸡?”祝沅望着盘中码好的鸡肉,怔愣出声。

    鸡皮金黄,薄韧透亮,皮下是半透明的乳白鸡冻,鸡肉斩块玉白,近骨处透着浅淡胭红,肉熟骨嫩,犹有鲜汁。

    是广洋府年关最不可缺的一道菜,白斩鸡。

    祝沅动了动唇,想去看上首的沈泽谦,却被又前来传菜的宫女挡住了视线,侍膳宫女再度掀盖时,涌来的是与白斩鸡的清鲜不同的浓醇酱香。

    慢炖过的猪手被焖得枣红油亮,吸饱了汤汁愈显肥厚,胶质也尽数融了,盘绕的发菜黑绿如细绒,芡汁浓稠。

    是广洋府年关必备的,发菜蚝豉焖猪手。

    分明是在皇宫举办的年关大宴,可除却两道菜,糕点还有广洋府特色的红糖年糕,甜饮也是广洋府惯用的马蹄竹蔗水与糯米甜酒。

    祝沅忽而觉着眼窝泛酸。

    沈泽谦默不作声地,在京都,给她备了一顿广洋府的年膳。

    她仰起脸,没再有传菜宫女的阻隔,遥遥与沈泽谦对上视线。

    青年太子着朱红绣四爪金龙的朝服,腰佩羊脂白玉宽带,矜贵温雅,不怒自威,但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面上疏淡的笑意渐渐加深,凤眸微弯,腮边的酒窝浅浅陷下。

    是独独对她才会呈现出来的温柔。

    祝沅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有这般多她熟悉的佳肴,她应当高兴的,应当执箸,大快朵颐的。

    不应当眼窝浅到想哭的。

    可心腔里像是有只小鹿在撒野乱撞,或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在扑飞,久久难以平复。

    有些如坠迷雾的问题,答案终于清晰。

    有些早该回应他的话,今日便想要脱口而出。

    -

    年关宴散,百官次第离席出宫。

    “我去送送爹爹和娘亲。”祝沅靠在沈泽谦身边,对他软声问,“我们一起去吧?”

    沈泽谦没有拒绝。只是将散宴,人多眼杂,他们保持了合礼数的距离,直至行到宫门外。

    祝府的马车没走,祝安康与徐窈并肩立在车外,见到二人,照旧是先略略对沈泽谦行了礼。

    “来,珍珍,红封。”徐窈将一只厚厚的红封塞给祝沅,柔声,“珍珍,新岁安顺,日日欢愉。”

    “爹爹娘亲也要身康体健,喜乐无忧。”祝沅回话,垂在身侧空着的手动了动,碰了一下沈泽谦的手指,又飞快地撤开了。

    徐窈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偏首看了一眼祝安康,见后者踟躇,眼里带上无声的催促。

    祝沅也在踟躇。措辞默背得熟练了,现下到了唇边,忽而胆怯地说不出口。

    “殿下,”终于,祝安康率先开了口,一对上徐窈的眼神,改口,“明濯。”

    沈泽谦神情稍怔,并未立时应答。

    “新岁安顺,日日欢愉,”祝安康硬着头皮慢慢道,“明濯,我们给你也准备了一份红封,聊表贺岁心意。”

    “也是感念这一年来对珍珍的照拂……”

    他找补的话音未落,沈泽谦伸手,将红封接过,珍重地收下了。

    “明濯谢过,”他语声难能停了下,低声道,“谢过伯父、伯母关怀。恭贺二位新岁安顺。”

    祝沅掂了掂他手中的红封,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爹爹娘亲,这是不再与哥哥疏远了?

    爹爹娘亲是没瞧出来,还是不反对他们的事情呢?

    祝沅捏紧了手中的红封。

    爹爹给她做了表率,她也该开口了。

    眼下都不是最需要胆气的时候呢。

    “爹爹,娘亲,年膳广洋府的菜品是哥哥向御膳房打点的,”祝沅仰起脸,慢慢道,“珍珍很喜欢它们。”

    她拉过沈泽谦的手,在祝安康与徐窈的注视下,缓慢地分开他手指,与他十指交握,字字清晰。

    “珍珍也,很喜欢阿濯。”

    -

    回东宫的路好像很长,长得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将彼此都能在冬夜里温暖得透彻。

    又好像很短,短得谁都没牵够,谁都舍不得再放开。

    “哥哥,”祝沅呼了口气,面前升腾起薄薄的白雾,“今日守岁,我们等子时的钟声响了再歇息好不好?”

    “倘若你不累,我们放烟火好不好?”她两个问题是一口气问的,似生怕稍有迟疑,胆气就散掉了似的。

    沈泽谦轻声应:“好。”

    他原本也会邀请她的。

    祝沅松了口气似的,忙不迭吩咐:“桃糕、桂酥,把方才准备的烟花拿来。”

    “要二踢脚、小天窜、三级浪,多一点。”她又说,“滴滴金和节花「1」也要。”

    “我记着你先前只敢玩滴滴金和节花。”沈泽谦若有所思,“小天窜还好,二踢脚你从来都嫌声响太大,会吵得耳朵痛。”

    “年关、年关就该热闹些嘛。”祝沅打哈哈。

    沈泽谦“嗯”了声,又问她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今日的年膳,用得可欢喜?”

    “我方才都说过了。”祝沅不顺他心意。

    “我没听够。”沈泽谦低声,“后一句。”

    后一句是,珍珍喜欢阿濯。

    祝沅不说:“明濯,你不准说话。”

    她没来得及打草稿,虽说已在心中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还是生怕过会儿忘词。

    这般浪漫郑重之事,真做起来竟紧张得手心一直在冒汗,有种“早死早超生”之感。

    她不准他说话,沈泽谦便乖乖地闭了嘴,只用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将她的两只手都包裹住,沉默地替她温暖着。

    或许是因着同她准备的是类似的一件事,他好像也有些紧张了。

    “哪来这么多呀?”并肩偎了会儿,却见桃糕、桂酥、秉礼、秉端四人都提着木匣来了,祝沅不解地问。

    她只要了两匣子。

    “回祝小姐,殿下也记挂着年节,预先备下了。”秉礼笑着道,“小姐是要先玩会儿滴滴金,还是先点些响的呢?”

    祝沅是想直切正题的。烟火的声音大,可以盖住一多半她的语声,不会那般羞窘。

    越拖延,越犹豫,越散胆气。

    但相较滴滴金和节花,这实在不够浪漫。

    “滴滴金。”祝沅拿定了主意。

    一尺长的纸捻子,只能放半盏茶的时间,金黄的火花细碎,手腕带着轻轻滑动时,绵延出银白的明亮光痕。

    祝沅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画了好几根,后知后觉地想到个比说出口更容易的方法。

    她可以将她的心声用滴滴金写给沈泽谦看的。也不怕他再如先前的漫涂一般裱起来,惹人一见便羞得不成模样。

    “哥哥,”祝沅重新燃了一根,晃晃与他相牵在一起的手,“你看我写。”

    可话说了出口,才发觉她不知该如何开头。

    是该写沈泽谦,还是该写哥哥,还是该写阿濯,还是更亲昵些的,宝贝阿濯。

    沈泽谦很听她的话,没有开口催,视线克制着落在她身上。

    及笄后的少女不曾再留她齐整的额发,拨分到两鬓,乌发高挽成百合髻,今日饰以羊脂白玉蝴蝶簪,蝴蝶于她发梢振翅欲飞,薄软的蝶翼徐徐扫在心口。

    视线下移,落在她莹白耳垂上缀的朱红玛瑙坠,落在她月白的羊绒斗篷,向内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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