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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第73页(第1/2页)
“不过,你最后转为留下三刀的方式,震慑力度也很够了。”沈释道。
“我是为了报一棍之仇。”晏涔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
她也是动过脑子的,要不然怎么能在眨眼间就把往人腿上扎一刀,变成留下轻描淡写的三道划痕呢?
她这些年修行的功德,还是能少损失一点就少损失一点啊。
“师兄,你第一次杀人是在跟南夏打仗的时候吗?”晏涔眼珠子一转,试探道,“你也会睡不着吗,你有没有偷偷哭啊?”
沈释模糊地笑了声,“是,但我没有哭。”
“啊?为什么啊,你不怕吗?”
“没时间。”
“什么?”晏涔愣住。
沈释耐心道:“当时召我回去,是因为大帅病逝,南夏虎视眈眈,意图趁此机会翻过边境上的苍古山,进犯大梁腹地。
“当时,南夏派了一千精锐探路,后面数十万铁蹄列阵,只待这一千人成功,他们就会立刻冲锋。”
晏涔第一次听沈释这么详细地讲那五年的事,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得十分仔细。
但沈释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他轻描淡写的:“我回去以后,带了一百个人拦截那一千人,每天睁眼就是设陷阱,砍人,布局,砍人,还有争分夺秒地睡觉。哪有做别的的时间?”
……这么危险的事,是怎么被他说的比做早课还无聊的!
晏涔不服气:“那你肯定也害怕的吧!师兄你别不好意思承认啦……不然你怎么老是那么在意我砍人还是杀人?”
肩背上的力道一顿,“我是害怕,但不是怕这个。”
沈释低声道,“我已经……没感觉了。”
短短两句话,晏涔怔然半晌。
凌乱混杂中,一个自与沈释重逢时就从心底生发的疑惑,此刻又浮现出来。
师兄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他是怎么从一个清疏淡远的道观居士,变成现在这副冷面铁血的模样?
他的冷淡是怎么变成冰封?
好像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好像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好像他从未有过春天。
她又想起顾直的话。
因为这世上就是一个固定形状的罐子。
不按照形状长,要么被挤死,要么就不知道变成个什么怪物东西。
一个人的强大可没办法解决所有的事。甚至,连自己也救不了。
想必沈公子深有体会。
她似乎窥见了沈释一丝真相,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着沈释垂眸的侧脸。
“师兄。”
两个字仿佛从她心口挤出来的。
尾音还带着心跳的颤。
“你杀人,已经没有感觉了吗?”
这一次,沈释没有再把她的脑袋转过去。
他手上拿着又一次变温热的布巾,袖子挽到手肘,腕骨随意搁在膝上,微垂的薄眼皮冷淡而漠然。
像一座落满了厚厚的冰雪的,死去的火山。
他有些疲惫地看过来一眼,“嗯。”
晏涔微蹙着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她想说明明那年冬日大雪里,发现小咪被冻死的时候,我们都哭得昏天黑地。明明为了救摔断了翅膀的小鸟,你也会一趟一趟跑到京城医馆里求医。
你明明很讨厌性命的消逝。
……可是无论说什么,好像都很残忍。
原来打仗是这么残忍的事。
能让一个讨厌性命消逝的人,变成一个杀起人来麻木无感的人。
原来沈释这?十多年的人生……是被如此残忍地对待着。
晏涔哑口无言。
沈释飞快地垂下眼皮,“衣裳穿好。”起身,拿走了木盆和布巾。
等他收拾完回来时,晏涔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他的方向。
沈释清晰地看见了她脸颊上的水痕,和不断顺着下巴落在床上的泪。
沈释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色痕迹上,眼睫微微颤动。
师妹的一滴泪,实在胜过千言万语。
沈释走了过去,手指拭过晏涔柔软的脸颊,又绕到她后颈,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腰腹。
“哭什么。”沈释轻轻抚着晏涔头顶,轻声道,“我不是好好的么。”
晏涔把脸埋在沈释的腰腹上,鼻腔里是满满的沈释的气息。她手指紧紧揪着手下衣料,泪水滚落,濡湿了衣裳。
沈释说他会教她,还一直担心她会为命运所控制,滥用力量,杀意膨胀……原来是因为怕她有一天会和自己一样,对夺取他人性命的事彻底麻木。
明明小时候,他们都为了野猫和小鸟的性命而痛哭、奔走过。
面前的衣料很快湿透了一大片,她感觉到沈释不由得绷紧了腹部,由柔软变硬。
接着,他又似乎是叹了口气,任命地扯过她滑落的外衣,裹在她肩头。
“把衣裳穿好。若是受了风寒,明天别跟我吱哇乱叫的喊难受。”
晏涔哽咽着反驳:“我才不会……吱哇乱叫……”
沈释似乎又无声地笑了下,因为晏涔感觉到了躯体的震动,但又没听见笑声。
她想,师兄怎么连笑也要藏在肚子里。
……所以他平时那些清清楚楚的冷笑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晏涔这么想着,觉得自己本该是有点生气的。可是她只觉得心口好疼,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甚至毫不讲理地开始恨镇南军和南夏,如果不是去了那种地方,如果不是要打仗……
她的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想起顾直那句“想必沈公子深有体会”,只觉得无比刺耳。
师兄凭什么要体会这种事?
晏涔气得不行,又难过又生气,试图找一个罪魁祸首。可是想来想去,南夏、永安帝、镇南军、甚至老靖国公沈临安……人人都可以怪罪,可人人又都不是那个罪魁祸首。
晏涔一时间茫然了。
……所以师兄是不是也发现,他根本没有人可以怪罪,才在一次次的麻木和痛苦中,彻底冰封了自己的?
她想让南夏、永安帝、镇南军还她以前的师兄。可又觉得,若是连她也不想要现在的师兄,那现在的师兄也太可怜了。
晏涔越想越难受,眼泪掉个不停,任由沈释哄了一晚上,才在他怀里哭着睡过去。
第?天鸟雀又在他窗口鸣叫时,沈释才醒来。
他靠在被褥上半坐着,怀里窝着一个晏涔,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地睡着,睡梦里也揪着他衣裳不撒手。
沈释静静地望了会儿,才试探着动了动,见晏涔没醒,便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起身去洗漱去了。
阿粥照常送来了情报,然而还没说话就见将军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
阿粥瞥见关着的里间房门,了然地点点头,将情报交给沈释后掉头就走了。
沈释在书案前落座,继续他每日要做的事。
他既要处理靖国公府那边的事,还要随时同步镇南军的消息。与此同时,还要知道黄廷兰的每日行踪,以判断那三块碑刻都被黄廷兰藏在了哪儿。
光是看这些情报,每日都要花半个时辰往上。
但沈释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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