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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年年岁岁舟载月[年龄差]_几袖春寒》第50页(第1/2页)
男人臂弯很紧,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浑然的力量。
常絮语吞咽了下,缓缓直起躯体,站稳。
对,她不能倒下。
“医生,你刚刚说的脑癌晚期,”常絮语正眼看向医生,颤抖着问,“那...如果不化疗,我母亲最多还有多长时间?”
闻言,医生的眉心微微蹙起,看着常絮语的情况,斟酌了下,最后仍如实相告:“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晴天霹雳,明明前些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又叫她回家吃饭,还做了虾仁炒蛋,说要跟她聊天,怎么忽然就只剩下三个月?
常絮语的心脏骤然紧缩着疼了起来,刺骨一样,令她再也挺不直腰杆,蹲在地上,潸然泪下。
泪水模糊了视线,豆大的泪滴“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腿上,很快打湿了一片。
想到母亲的音容笑貌,再脑海中一遍遍重复医生的话,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瞬间变得很不真实。
为什么,在所有的事开始有所好转的时候,上天要无情的剥夺走一切?
难道她真的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吗?
既然是这样,从一开始惩罚她自己就好了,为什么要波及到身边其他的亲朋?
她愿意替母亲承受病痛,愿意替姑姑承受羞辱。
可以丢掉工作,可以考研失败,也可以一辈子没有爱人和小孩。
反正她生下来就是不幸的,也不在乎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妈...”
不要丢下小语,小语好怕。
医生看她这个样子,于心不忍,安慰着:“这位家属,振作一点。”
易焯也心疼,蹲下来,粗糙的指腹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乱抹,试图快速擦干净她的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签完了字,你想哭多久,我都陪你,”他哑然道,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放缓了声线,“絮语,站起来,嗯?”
常絮语发丝微乱,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她缓缓抬眼,侧目看他,发丝被他拢起来,视线里被闯入一双狭长的,带着关切的眼眸。
那个曾无数次将她圈在臂弯里安抚的男人,又再哄着她了。
常絮语抿唇,借着他小臂上的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
发觉唇齿干涩,她咬着下唇唇瓣,注视着那张需要签字的纸张,心里万般挣扎。
良久,她缓声开口,“我妈,平常看着有点凶巴巴的,邻居们都叫她‘悍妇’,她虽然能干,但脾气确实不好,可她以前也是个怕疼、喜欢哭的年轻女孩。”
“姑姑说,她是因为婚后跟我爸吵架,又恰逢生了我,她焦虑,对着喜欢哭闹的婴儿没有办法,后来得了产后抑郁症。”
“可她嘴上再怎么嫌弃,却还是把我养大了,家里没钱,我也理解她,她是真的没有办法。”
后来她跟着姑姑走了,去学烧钱的艺术,就因为喜欢,跟母亲赌了一场长达多年的气。
在这期间,她扮演弱者,选择逃避,反而会让母亲更加焦虑、难过。
她一直,都是一个叛逆、不孝顺的女儿。
常絮语擦干净眼角的余泪,忍住一阵阵的心痛,毅然道:“我们选第二种吧,我不想我妈走的时候还那么疼。”
那么疼的话,她会哭的。
父亲一向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跟母亲聊天又很生硬,如果母亲难过的话,又该找谁倾诉心里的痛楚?
“好,”医生点点头,将协议递给她,指了指要签名的地方,“签在这里,你的名字。”
这一刻,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常絮语”三个字这么难写就。
她的名字是常胜楠起的,常胜楠很喜欢她这个小侄女,希望能经常在她身边听她讲讲话,所以取名“絮语”,化作“呢喃”的意思。
当时,倪海燕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却还是同意了。
多说女儿是小棉袄,如果能贴贴心,时常伴在身边,能陪她聊聊天说说话,也足够了。
倪海燕对常絮语的要求从来都没有那么高,只希望她本本分分、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就行了。
可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样的愿望,从来都是最难实现的。
直到很多年后,常絮语才明白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病床上, 倪海燕双目无神,乌青的眼袋和发白的嘴唇,像落雪的柏树, 静静矗立在严寒中, 精神颓靡,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苍老的面容, 无一不张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带给她的苦难和改变。
她身上没有力气, 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白炽灯的光亮很强, 照的她眼睛发酸, 忍不住流泪。
伸出手去擦擦眼泪,嗯?为什么,手上的皮肤变得这么乌青和松弛?手背像老年人一样, 一夜之间竟爬满了褶皱。
这是为什么......
倪海燕看着自己手, 想出声,发现喉间跟吞了钢针一样, 一噎就疼。
“妈,你醒啦。”
常絮语推开门,看见睁开眼睛的倪海燕, 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常延延从姐姐的怀里钻出去, 小跑到倪海燕窗前,抱着她的手:“妈妈, 你怎么了,延延好害怕。”
昨天晚上他知道妈妈很生气,可平常健健康康的妈妈忽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样子还这么虚弱,他真的很怕,怕妈妈会出事, 再也不要他了。
“妈妈,你跟延延说句话好吗?”
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倪海燕的泪夺眶而出。
她想坐起来抱住常延延,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常絮语心里难过,拉住常延延的小手将人抱回去,小心地安抚:“妈妈太累了,睡了一觉而已,以后你要乖乖听话,不要再让妈妈生气哦,好吗延延?”
“嗯,好,”小男孩乖乖地点点头,泛红的眼眶里含着豆大的泪珠,要掉不掉的,很可怜,“我以后都会好好听话。”
常絮语把平板给了常延延,让他去外面长椅上看动画片。
从包里掏出一大袋子药放在桌上,准备烧壶水让母亲吃药。
倪海燕看着女儿忙来忙去,始终不敢开口问她,自己这是怎么了。
常絮语端着水杯走过来,轻轻吹了吹热气,调节了床的斜度好让倪海燕能好好坐起来,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妈,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得吃中药,正在水里温着呢。”
倪海燕费力地弯了弯唇,听话地喝水。
......
药有安神的作用,倪海燕喝了之后,因为嗓子疼,没有跟常絮语说什么话,又躺下睡觉了。
母亲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常絮语将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上风衣,离开的时候倚在门槛处悄悄地看她。
母亲好像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样,两鬓都已经花白了。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睡着,像是一丛即将枯萎掉的花。
门轻轻的被碰合上,常絮语手里捏着挎包的带子,叹了一口气。
常延延抱着平板慢慢地走过来,一双哭肿了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他心里有很多不好的疑问,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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