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裙下之臣_十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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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慈接过纸笔,先是默念这些五行谱,而后伸出自己的左手在指节间来回掐算。

    方术书经有云:一、二、十二并为水,四、五即木,六、七为火、三、八、九是土,十并十一乃为金。——【标注2】

    一静二动十二天,四林五花粮果木,六外七内阳电火,三山八地九丘陵,十是地下十一上。

    五行又划四方位:东木烧南火、西金转北水,湿土镇中央。——【标注3】

    对照格外被圈出的五行谱,即为:动水,南方,高山土,花草粮,北方,地上金。完全契合密报语序——何地何人何事何时。

    “公主请看,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江南,姓氏中含山之人,有粮且数量极多会冶炼。粮食在南方,冶炼地点在北方。意在火最甚时出现。”

    虽说是解出来了这曲谱,但是斩慈还是没能想明白这些信息而已凭什么能作为证据。

    拥有足够多政治素质的楚云扬在听完斩慈的解密后拧紧了眉:“这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要造反了。”

    南方是鱼米之乡,囤粮是极其容易之事,手有重金又掌握冶炼之术……想到之前的婚礼刺杀,毫无疑问那姓氏中含山之人的狼子野心。

    林昭宁冷笑一声:“他想造反就能造反,真当我林家无人了吗?之前躲躲藏藏地隐匿在各路人马之后当老鼠,现在被抓住尾巴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反!”

    姓氏含山,又是江南世家,除却崔家那群老不死的还有谁。

    若说父皇生前最是厌恶商人,那她则是最厌恶世家。

    林家说来也是前朝落寞的世家之一,当年的林家不过是不肯趋炎附势写诗赞颂前朝的狗皇帝,就被他用勾结外敌发配去苦寒之地。

    流放的路上死的族人不知凡几,是父皇因缘际会下结识了小舅舅,两个少年人一拍即合集结了一众人马揭竿起义。

    一路拼杀,几经殒命。

    而那些所谓的名流世家既不帮前朝狗皇帝,亦作壁上观看父皇这支队伍杀进了皇城。几方下注,暗中推波助澜,妄图想让他们两败俱伤取而代之。

    比起商人的依附,这些世家更是将墙头草的两面倒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他们更会伪装,更懂得如何藏起来,临到尘埃落定才会假惺惺地靠上来欲迎还拒等着被收拢,而后再顺水推舟的讨价还价。

    所谓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不外如是。

    “小慈,吩咐人马即刻收拾行囊,我们这就下江南,好好会会这些世家。”林昭宁冷声开口,锋芒毕露的杀气是半点没有收敛。

    原先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做事总是束手束脚,生怕哪一步走错了落了下风,如今靶子已经立好了,就看对方怎么接招了。

    北周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这些故意搅浑水等着摸鱼的世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不能全杀了也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到底是和谁姓的。

    *

    同一时间在准备行囊的汝南王此刻正望着这乱糟糟的房内出神。

    当年,搬来这汝南王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乱糟糟。

    那时他与华音也是新婚燕尔,纵使舟车劳顿地来了新王府却也满是干劲,不假他人之手,就他们两个人慢慢地收拾这间屋子。

    整间屋子的布置都藏着她的小心思。小到窗纸大到拔步床一点一滴皆出自她手,她说‘管你是什么王爷还是国舅,进了这间屋子都得做好我的夫君’

    所以这屋子没有书案,没有他拿起来就放不下的兵书。

    她的梳妆台大大的,迎着每日第一缕光。台前还会有属于他的绣凳。她会抓着他的手对着铜镜一笔一笔的细细描着她的弯眉。

    在收起眉黛时,装作不经意地亲吻上他的左脸。

    每一次。

    她的琴台也大大的,每到她新学了什么曲子她总是会第一个弹奏给他听,兴起时还要教他抚琴。可惜他那双手捉刀尚可,却怎么也勾不好那就比他头发丝粗一点点的琴弦。

    那时的他总是想躲着她,可如今……

    他迈过杂乱无章的地面走到琴台后坐下,总被嫌粗笨的手却也能熟练地抚琴了。

    铮铮琴音划过,是华音最爱的《长相思》。

    她说一寸相思一寸长,满腹相思为君华。她对他最后的相思藏进了遭受酷刑都不曾吐口的血泪里。

    而他的相思,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叹气。

    他的妻子,死在了他们满心期待新生命的那一年。

    熟悉的琴音一遍一遍地勾着他回忆起那张脸。

    华音的容颜算不得极美貌,但她的那双眼睛,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

    孱弱的身子举着刀,毫无章法地挥向那些残暴的兵匪,那时的她眼中还带着泪光,却半步不曾往后退过。

    汝南王眼中酸涩,喉间翻滚着不停上涌的悲鸣,心中的郁气压得他就快窒息。

    琴音终了,他抽出手将落在琴弦上的水滴小心擦去。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谁说话:“再等等我,华音,走慢一点吧,再等会儿我。”

    只要这三年他将身上背负的罪孽还干净,淮安也长大了,他就可以厚着脸皮去死了。

    他不求风光大葬,只希望真到那时不会再有人阻止他。

    他太想太想华音了。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禀声,是昭宁来了。

    他立时背过身,低下身子好似只是在整理行装,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小舅舅,我就要离开汝州了,临别前向您辞行。”林昭宁望着蜷缩成一团忙忙碌碌,反复不停地将物件拿出又放进去的小舅舅放轻了声音。

    那把古琴的声音很是醇厚,早在下人领她进来之前她就已经在院外听了许久了。她知道,那是小舅舅又想起了舅母了。

    她刻意等到琴声停止后再登门,就是怕撞见他的脆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啊,你们已经查到了幕后之人了?那就去吧,一路上多加注意,万事小心。不用惦记我,我要是有个不测,淮安就拜托给你了。”

    汝南王的手在听到昭宁说要辞行的瞬间停顿了一下,而后操着沙哑的嗓音嘱咐道。

    此经一别,下次相见就是他的坟前了。

    可即便知道如此,他也没有什么能交代的了,更没有什么好挽留的。他有他的路要走,而她亦有她的艰难险阻要过。

    总归人都有一死,只是有人先走,有人后到罢了。大不了他就提前下去与家人团聚,做好一切准备再等百年后的昭宁来会合就是了。

    “小舅舅,前路万难,你也一定要保重。淮安……我在的一日,定会护着她一日。若我不在了,我也一定会安排好她的去处。”

    互相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别,让气氛一下凝重了不少。

    没有人假惺惺地开口说些吉利话盖过去,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逆水行舟,不进便退的局面容不得第三条路可选。

    深施一礼,林昭宁最后拜别舅父。

    在她起身要走时,汝南王出口喊住了她:“这是你母后亲自求来的无事牌,已经随我多年了。如今就当是物归原主吧,我将它还给你,愿它能保佑你平安。”

    带着体温的玉牌就这样落到了她的手上,她想再说什么,小舅舅已经重新蹲了下去,继续收拾起他的行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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