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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娇贡_药杵》第116页(第1/2页)
她知道荇芝下毒,甚至可能知道荇芝是因为她才对海东青下毒,她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独自承受愧疚与恐惧。
难怪她一直回避他的目光。
难怪刚才林中提到荇芝,她视死如归,仿佛认定他会因为荇芝对她动粗,那是因为她认为他处置了荇芝,也会惩罚她……
错了。
赵抚衡后悔, 心痛, 他错了, 大错特错,他自以为是的隐瞒和保护,变成了孤立, 造成了她的自我凌迟, 让她在孤独中受尽折磨。
此时此刻, 他终于读懂无苔刚才看到虹桥的眼神——乍然心喜、羞惭躲闪、决然奔走, 而那句“我一定让你在这里飞翔,一定”的嗫嚅,更让赵抚衡后怕。
一定送海东青飞翔, 万一救不活,治不好,无苔她难道想……
悬崖飞瀑悍然声震,赵抚衡太阳穴惊跳,后脊冷汗如针破体而出。
赵抚衡的心一半在沸海,一边坠寒冰,他回眸中年男人,眸色幽深,心底打定主意,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海东青必须活。
村口的老者曾说神医是爷仨三人,赵抚衡立刻决定抓另外两人做人质,毫不犹豫地,一个冷酷眼神给到程玄义。
洞口的程玄义立刻抱拳退走。
中年男人心有所感,抬眸向赵抚衡,四目相对,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瀑声轰鸣。
洞中死一样寂静。
近侍孙太医等人屏住呼吸。
他们俱知荇芝下毒,也都被下了封口令对小娘娘隐瞒,然而娘娘她居然知道真相?
苏无苔在河滩崩溃的画面浮现在每个人眼前,驯鹰师和禽医最知道苏无苔和海东青的感情,见她代旁人犯下的错误自责,一并都随她双膝落地,摇头闭上眼不忍直视。
一霎时无人出气,洞内只剩下瀑布沉闷回响,火堆噼啪一声爆出火星。
苏无苔自认有罪,不敢看众人的表情,膝盖慢慢触地,蹲姿在靠近中年男人乞求的过程中变成了跪,她拼命将海东青往男人怀里送,手颤巍巍抓向男人臂腕。
赵抚衡握着苏无苔手臂,苏无苔握向中年男人,她无声发抖,两个男人心头发紧,同时看向她。
跪在中年男人面前,苏无苔唇齿战战,泪水在眼眶打转。
中年男人不忍见,目光顺着海东青的细长脖颈,落到她手腕上的齿痕。
那齿痕的分布和走势,已经变形,很有些年头,似乎是伴随孩子长大,越来越分散,中年男人立刻意识到——
那必定是某种相认的标记。
难道是被迫骨肉分离的证据?兴许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这孩子是否生下来被送给姓苏的人家抚养?
是了,必定如此。
中年男人结合苏无苔的年龄,想到武大小姐与三弟当时和如今的身份,确信这是唯一的解释——眼前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他的亲侄女,是他们家下一代的独苗苗,苍天有眼,将这孩子送到他面前。
可她为何又同秦王搅和到一起?
秦王是武德帝和窦皇后的孩子,是霸占她娘、残害她娘的仇人的儿子,跟谁也不能跟秦王!
秦王父子都是畜生,夺了弟媳,又来祸害侄女,还想要他救他的鸟?
欺人太甚。
痴心妄想。
中年男人面上不显,心底怒不可遏,一下一下,用力碾药。
沙沙沙。
“求求你,神医,求你救救它。”
苏无苔哀求,握住神医的手腕,她没什么力气,但中年男人还是慢慢停了下来。
侄女儿楚楚可怜,小手小心翼翼扒拉他手臂,看她哭,就好像在看三弟一家三口跪在面前哭。
苦命的一家子……想到三弟和武大小姐,中年人胸口憋闷,仿佛药杵碾到了心肝肺。
自家孩子,头一回见面就哭成个泪人,三弟和武大小姐知道了,要怪他的呀……
放下药杵,中年男人拒绝不了,一手覆盖海东青光秃掉毛的鸟身,一手搭上苏无苔的手腕号脉。
火堆橘光摇曳,中年男人逐渐拧眉,余光侧向赵抚衡——鸟快死了,人的脉象也细弱虚沉,侄女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收回手,垮下脸,男人抬手指向火堆上悬挂的小锅子,对苏无苔说:“好孩子要好好吃饭,锅里的东西自己倒出来吃了,你的朋友,我保管它活。”
他声音不大,但洞里的赵抚衡和洞口众人都听见,精神为之一震。
“能活!真的吗?”苏无苔眸中热泪瞬间晶莹闪光,滚落海东青身上。
海东青再度抽搐,脖子梗了一下,试图抬头。
男人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羁绊,瞬间凝重了面色,提起衣摆将海东青包裹,心道:看来真是侄女儿的朋友,那就不能用猛药诈他们,真得治好了。
抱海东青站起,男人决心为侄女儿救海东青,目光掠过赵抚衡紧紧抓握苏无苔不放的手,与赵抚衡隔空对峙。
赵抚衡凛然伫立,目光平静无波。
男人眯起眼睛,想让苏无苔随他去。
但侄女儿身世惊人,一旦暴露将会血流成河,男人不确定秦王是否知情,但秦王是窦皇后的儿子,侄女儿和武大小姐的死敌,决不能让他知晓。
扫一眼洞外的近侍等人,看出皆是凶暴之徒,胳膊拧不过大腿去,强抢他现在抢不过。
心急不得,更不能节外生枝,这个山洞施展不开,中年男人按捺翻涌的心绪,暗忖这座山他们了如指掌,将他们通通赶走,稍微布置一下,必能将侄女儿夺回来。
“当真。”男人轻声叮嘱苏无苔——“好孩子和好朋友,就该好好在一起。吃饱了去找周二奶奶,她一定好好安顿你,三日后再过来,这期间不要来打扰。”
话毕,男人兀自抱海东青往山洞深处走去。
苏无苔放心不下,追着他背影看去。
原来,洞中还有洞。
伴随他身影消失,微弱火光从内洞亮起。
赵抚衡环视一周,细听他脚步,确定不通武艺,回声渐弱,且没有风声,山洞应该没有别的出口。
暂且放下疑心,将海东青托付给男人,赵抚衡转而回看苏无苔,却见她眸光炽热,脸上流露出罕见的信任与依赖,这种神态,她展示给一个陌生人,给荇芝,给海东青,给宫爹,只唯唯对他吝啬。
赵抚衡眸色黯然,扶苏无苔两肘,托她起身。
苏无苔身在原地,目光追着男人背影,浑然不觉赵抚衡将她拥揽入怀,也未察觉他手指无法控制地轻颤,还有喉底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
怀中人儿细弱憔悴,因着外头的瀑布、虹桥与流云,因着她的神思随男人而去,她好像只有一具躯壳在赵抚衡怀中,似会随时化作一阵风消散,赵抚衡想用力抱紧,又怕她疼。
她对他可谓是残忍,永远只给他一副躯壳,他对她好像永远不得其法,吸引不到她的注意,看不清她在想什么,从前他会因此恼怒,教训她该如何侍奉,现在他只有无力的挫败感。
目光转向洞外,赵抚衡示意跪地的众人起身。
窸窸窣窣的医疗摩擦声音在瀑声下一点都不显,但苏无苔还是醒过神,看向吊在半空的小锅子,表情非常认真——好好吃饭,去周二奶奶家,三日后海东青就会活过来。
那她不能出错,必须乖乖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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