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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娇贡_药杵》第230页(第1/2页)
“你们进来的时候,她是什么情形?”
“荇芝姑姑吗?”虎贲回话:“连人带椅倒在地上,看清是我等前来,才昏过去。”
“这屋里的味道是怎么回事?”颜延问。
“是肉,”虎贲一脸厌恶,“宁王世子的暗卫交代,世子将荇芝姑姑的肉割下来烤,刚交代两句就被暴怒的秦王府近侍斩杀,荇芝姑姑的右腿已经被剐得只剩骨头了。”
听得此言,火盆里那些卷曲的黑色薄炭一霎有了来处,颜延仿佛看到垂光殿宫女坐在这血淋淋的椅子,任人宰割,任凭血肉被剜,咬牙未吐一字。
十几年了,他从未忘记那张脸,否则也不会在昭德殿感到那般熟悉。
当年的忠仆,死里逃生,换了面皮,换了时地,换了主子,那把忠骨依旧铮铮带刺。
武人的窄袖包不住手,颜延的拳头攥得骨节森然。
“速命随军医博士去承香殿协助孙太医。”
“是,卑职立刻去办!”
两名医博士刚才也在寻猫现场,亲眼看见荇芝被抬走,亲眼看见那血衣底下本该属于小腿的位置凹陷着。
秦王府的女官,重伤也不展示给外人看,可他们看出来了,那条右腿没了,而能逼宁王世子下如此酷刑,只能说明女官挺过严刑,没有交代宁王世子想要的任何东西。
如此忠仆,令人敬佩。
二人回房未睡,没有军令不能擅自行动,却将药箱打开整理,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翻出来摆在最上头。
忽然,虎贲叩门传令。
俩医博迅速开门,夺过火把就跑,行动之迅猛,令虎贲咋舌。
两只火把飞速前往承香殿,医箱重重捶打后腰,医博士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演练救治的盘算。
而就在靠近承香殿的最后一段路,右侧宫道上陡见火把烈烈烧来——秦王府近侍带路,身后男女二三十,皆背负医箱,执炬狂奔。
近侍快速往耳房禀告——“王爷、娘娘,赵国公、阮刺史遣医师前来襄助!”
黑夜中的九成宫。
火把从四面八方汇向小小耳房,星星之火,插入耳房前的空地,烧出一个光明白昼,医箱次第打开,医者默契摆开家伙事,交告携带的药材,交底擅长的列项,同时竖一只耳朵,等候房内一声命令。
煌煌光亮,刺得苏无苔目盲,插入指腹的针尖没有拔,不见血,荇芝的血衣却将要开始变干,硬结。
一呼一吸,危在旦夕,不能再拖,否则伤口脓血回流,脓毒蔓延全身,那才叫回天乏术。
孙太医看到医者们主动接过青衣婢手里的活,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有这些专业可靠的助力,他就能全力应对截肢后的高热、出血、痉风等随时可能夺命的凶险。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动手,锯下残肢。
孙太医想催,嘴张了又张,急得满头大汗。
两名医博士凑到近前,看一眼就出去净手、烧骨锯,通知同仁热酒、煮麻沸散。
赵抚衡洗干净小猫爪,走到苏无苔身边。
“无苔。”
“我来。”苏无苔拔出银针,血珠瞬间冒头,“我陪着她。”
放下针线,她坐到床头,握住荇芝冰凉的手,盯着两根血丝包缠的骨头。
“动手吧,我相信你们。”
“是!”
孙太医没空说多余的话,医博士提进来烧红的骨锯。
麻沸散还在煮,医师端来烈酒,让苏无苔抱起荇芝仰头。
苏无苔配合医师喂酒。
透红的骨锯,缓慢变回黑色。
孙太医和医博士在骨头上比划,确认下手的位置,要切掉无用的骨头,也要留下足够的皮来缝合。
情况紧急,无法避讳,所有的话直来直去,耳房内外相互吩咐回应。
门外近侍越聚越多。
门内青衣婢靠边守候。
赵抚衡肩头趴着小狸奴,站在苏无苔身边,一动未动。
终于,骨锯横到孙太医指腹下方。
荇芝的脸和身体,在苏无苔怀里剧烈抽搐。
赵抚衡伸手就能遮挡这画面,但是他没动。
小狸奴被骨锯摩擦的声音震得炸毛,本能地伸爪去扒苏无苔,可惜爪子太短,扒不到,反过来扒拉赵抚衡衣襟,钻他怀里去。
骨锯慢慢深入,血色骨渣左右喷溅,苏无苔目不转睛,一声一声听,抱紧荇芝痉挛的身体,侧脸抵住她额头,眼泪无声滑落。
这双腿,就是这双腿,在那个雨夜跳入秦王府高墙,负她冒雨潜行,奔赴娘的小院,屈在她面前,说:“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骨锯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那道因寻回她而激动喜悦的声音,夹杂支离破碎的呻.吟,反复回响。
“……小姐,奴婢一直在找您,十五年来,日日夜夜,一直在找,一刻不停……”
风雨声里,荇芝浑身湿透,给她捎来等候十五年的回应,让她从没人要的累赘,变成有娘牵挂的小姐。
可是这条不断奔走,找寻她十五年的腿,苏无苔等了盼了十五年的腿,就要消失不见。
荇芝再不能站在她面前,绕着她打量,不能和她一起赏花灯、游宫观、听戏,也不能和她在雨中漫步爬坡。
从今往后,若被王爷欺负,再也没有人为她凶回去,跟她说“奴婢一定带您逃走,一定救您。”。
泪水混入荇芝脸上的汗水。
抽搐与痉挛,苏无苔用身体接住,她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保护者在受苦、崩塌,可她失去的、为她牺牲的,何止一个荇芝?
海东青为她中毒,飞不起来。
荇芝为她断腿,站不起来。
卢县令为了她,险些被踩断手腕杖毙。
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旋,出不来。
外祖母和外祖父为她的秘密,担惊受怕。
王爷为她割伤自己的手臂,至今没有痊愈。
她曾经以为自己没人要,最可怜,但就是这样一个她,一个蜷缩起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她,其实一直被保护呵护,没有受一点苦。
不能再躲起来,不能再用无知当借口,她得支棱起来,从今往后她来当荇芝的腿,既然她是那个可能会害死所有人的人,既然大家都没有放弃她、将她埋进土里一了百了,她得动起来。
她得动起来。
终结这一切。
终结这一切。
苏无苔的鼻腔充斥烈酒、冷汗、药气与血腥,身体随荇芝的抖动,耳房里忙碌又混乱,她从未如此清醒,清醒地看孙太医敷止血药,一针一线,缝合皮肉。
“娘娘,往后七日才是真正的鬼门关,姑姑需要绝对静卧,每半个时辰换一次止血药,若见气促、抽搐等痉风前兆尚可搏命一救,若见牙关紧闭、角弓反张、面露苦笑,则必死无疑,下官需就近仔细观察,还请娘娘避让。”
所有人都看向苏无苔,怕她舍不得。
苏无苔立刻松开荇芝,站起来让开。
她帮不上忙,再添乱就是害死荇芝,荇芝为她牺牲一切,没得这样害人。
苏无苔收回目光,如同收回一张铺盖荇芝全身的网,抬头看一眼赵抚衡,又环视孙太医、医博士、众医师,朝他们深深颔首,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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