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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在亲手戳破它。

    用一种残忍的、痛苦的方式,将自己维护了十几年,几乎用尽了自己这一辈子的心思去小心翼翼维持的羁绊亲手斩断。

    心脏豁出血淋淋的大洞,风呼呼地往里面吹。

    情和欲,躯体和灵魂,好像分割开了。

    身体在叫嚣着要靠近。

    灵魂却好似麻木又痛苦地漂浮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自己犯错。

    好痛苦。好痛苦。

    为什么靠得越近,越是痛苦?

    陆玠从小就远比同龄人聪明,这种聪明让他能够轻易地理解,自己应该如何表现才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茅思廉从小就会哭,但陆玠不可以,他的眼泪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作用,只会让旁边的人用更加讥诮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嘲讽他。

    于是他学会伪装,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假装自己一点也不难过,做一个大人眼里的懂事乖巧又听话的好孩子。

    这样他的饭就不会是冷的,鞋子不会不合脚,只要他能偶尔在“舅妈”心情好的时候,扮演一个合格的小宠物,能得到她的一个笑脸,仆人们就不会忘记他的晚餐。

    再大一点,他就知道了,光凭乖巧等人施舍还不够,他需要自己去争去抢。

    于是他戴上一副乖巧无害的假面,像骗傻子一样,从那些讥诮鄙视他的大人手里,骗来一点点可怜的利益。每一次成功都会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感。

    面具戴得越久,就会越像长在脸上一样,撕不下来。他听着周围的人都夸赞他温和,夸赞他克制有礼,夸赞他温文尔雅,一开始他觉得得意,后来,就觉得厌烦。

    你们看到的,究竟是我,还是面具呢?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都是戴着面具相处,看着别人的时候,也只是泛泛地看着别人的面具,说一些空洞没有意义的话。

    从来不会有人真的看到你的内在,你的灵魂。

    因为“看见别人”是一种很稀缺很稀缺的天赋。即使有人天生就有这种天赋,也会渐渐在虚伪的环境中被同化,丢掉这种珍贵的能力。

    他们会变得一样虚伪,一样自私,一样只顾自己。

    而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只有宁熹不一样。

    她还小的时候,不爱说话,仆人们偷偷说她呆。

    可是他知道不是,她只是很认真地在“看”这个世界,她看着别人的时候,永远是专注地看着别人的眼睛。

    好像要看到对方的灵魂。

    宅子里的仆人们,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压根不会有人在意他们。

    可是宁熹不一样,她“看见”了面具下的桂叶,“看见”了给她吹头发的保姆,看见了哭泣的茅思廉。

    每个人在她的眼里都不一样,好像又都一样,因为她看他们的时候,和看院子里的一朵花,一株草一样平静。

    他们都说她温柔,说她善良,说她大方,说她性格好。

    可是,只有他觉得。

    ……她该有多孤独?

    她看到了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有看见她吗。

    真痛苦啊。

    想到这一点,心脏就会像缺了一块一样,钝钝地痛。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虚伪残忍。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选的,包括亲人也是,宁熹就是他选择的唯一一个亲人。他们在繁华又冰冷的宅院里相依长大。

    他原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就意识到了。

    每一次看到她,他都会不自觉笑。

    和戴着面具的笑不同,是真正的他在不自觉的笑。

    于是在那天早上他就知道他错了,错得狼狈,错得彻底。

    宁熹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一秒钟都不受他控制。

    它是一种自由意志。

    原来人心,是不能自己选的。

    ……

    陆玠在麻木地按住宁熹的手腕的时候,低头时,察觉宁熹在轻微地发抖。

    很轻微,很轻微,身体在不停地颤,是怒气压抑到极致,是抗拒和厌恶达到顶峰。

    他突然就悲哀地悚然惊觉。

    原来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目光,她的身体。

    他想要她的心。

    可是已经晚了。

    他在做很坏很坏的事,在摧毁他最在意的人。

    这种痛苦让他愤怒,让他发狂,让他不知所措。

    让他绝望到窒息。

    让他不知道是该自暴自弃地继续,还是停下来跪在地上剖开自己的心。

    但是不需要他决策。

    宁熹突然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颈动脉。

    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鲜血猛地泵出来,溅了她一脸。

    可是她的眼眸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里面是一种直白冷淡的厌恶。

    陆玠浑身一僵。

    手上的力气也失去了,眼眸失去焦距,怔怔地流泪。

    那种渴求不得的痛苦好像随着血液流失,缓缓平静。

    伤口好痛。

    可陆玠竟然在痛里,品尝出一点细微的、很少很少的甜来。

    至少、没真的走到那一步。

    对不起,你要恨我吗。

    继续恨我……不要恨我……对不起……

    陆玠卸力,将头埋在她身侧,温顺而安静地流泪。

    “你要去哪里呢?还要画画吗……”陆玠的声音变得很低,失血好像对他并没有影响,只是说话有些竭力,断断续续的。

    忽然那种癫狂的样子从他身上褪去,又变成了温和的朋友一样,和她聊天。

    宁熹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咬住他的咽喉,任凭他的血涌到自己脸上,并不答话。

    陆玠闷闷笑了一声,眼泪笑出来,这样一种血液和体温的交缠,竟然让他觉得,比之前日日夜夜所思所想的下流欲望,更加地让他留恋缠绵。

    心脏里暖烘烘地,死也不觉得痛。

    只觉得高兴。

    把他的血吞下去,心脏也嚼碎吧。

    “……白瓷盘我还收着,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礼物……你多好呀,宁熹……宁熹……你总是最好最温柔的那一个……可有时候又觉得,你总是冷冷的,和我们都隔了一层距离……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呢?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我好想知道啊……那天……那天的雪真好看,你也……如果……如果……”

    陆玠的话乱七八糟的,好像还有很多畅想与妄念,准备用一种手舞足蹈的欢快姿态,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可是未等他多说两句,“砰”地一声,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一只手狠狠地攥着陆玠的肩膀,将他恶狠狠地扯开。

    “唔、”陆玠狼狈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哼。

    宁熹还未松口,温热的鲜血顿时飚了她一脸,等她眨了眨眼,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就兜头盖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有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

    “陆玠,我就是这样教你,让你做出这么无耻的事吗?”

    是陆衍。

    宁熹狂跳的心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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