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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青禁客_春台秋水》第89页(第1/2页)
她哽住嗓子,声音有些虚:“阿妈,这是什么意思?”
鸨母冷哼一声,面上没了刚才对陆英的笑意,只翻了个白眼,翘着手指往一旁去了。芜溪咬着唇,强稳心神往前迈了一步,朝陆英走近:“陆公子,妾身不知发生了何事,还请陆公子言明……”
陆英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柔和与惋惜,上前将她揽进怀中,手掌落在她背后,一下一下轻拍着,低声道:“是……玲蓉。”
“玲蓉她、她怎么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英沉默了一瞬,似乎也有点悲伤:“她昨日趁着我们在房中喝得有些醉,将我们放在桌上的那壶酒喝了个精光,然后一头撞死在了桌角。”
轰然之间,芜溪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作响,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凭陆英双手将她扶住。她嘴唇发白,踉跄地挣开陆英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席边,颤着手揭开那卷草席。
一张惨白无血的脸赫然映出,额角是一片青紫,还有风干的血渍,正是陆英口中撞桌角而死的玲蓉。
芜溪跪在地上,身子一寸寸蜷起来,无声哭泣,却泪流满面。泪珠滴在她紧握的双手上,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从墙院穿透而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将芜溪鬓角的发丝吹得凌乱。她垂首凝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陈杂。玲蓉的手早已僵硬如冰,她竟没有发觉玲蓉手指的茧快与她一般厚了。
“玲蓉是爱喝酒不错,可也不是什么酒都喝,一定不是这样的。”
陆英未答,鸨母却哼了一声:”谁知道她心里憋着什么苦水,你们一个个都矜贵得很,谁顾得过来谁?她自个儿喜欢喝酒,又自个儿找死,难道还要旁人担着不是?”
徐知宣狠狠扫过去一记眼神,鸨母骂完就闭了嘴,还拍了自己几下。陆英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道:“其余的我们也不清楚,但仵作已经来过,查明确实喝了不少的酒。只是我的酒你也知道,里面有不少药材,女子喝了便会神志不清,她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芜溪双肩颤抖,像是听不见陆英的回答,对着玲蓉僵硬的手一个劲哈气,像要将双手捂热。
“芜溪,”陆英轻声唤她,弯下腰想扶她起身,“先起来好不好,冷风这么大,别着凉了。”
她猛地一挣,将陆英的手推开。再抬头时已经不再流泪,嘴角有些许抽搐:“是你带的酒,是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去报官!你别以为你的那些药丸我不知道,你就是个恶魔!”
陆英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死紧。芜溪对着他发疯一般嘶吼,眼神怔忡,像是彻底疯了。他素来讨厌女子哭闹,那些软弱的、撒泼的模样早就看得腻了,可此时此刻,看着芜溪蜷伏在地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撕裂似的沙哑,他竟一时说不出宽慰的话。
“你这个疯子!”芜溪喊完一句又一句,终于是耗尽力气瘫倒在地,眼神发直,嘴唇也哆嗦个不停,连指尖都在发颤。
陆英站在她身侧,静静低头看着。而后,又转头看向鸨母,吩咐道:“她这副模样不好叫人看见,惊着其他姑娘就不好了。芜溪这是被吓着了,玲蓉死前与她关系最好,忽然出了这等事,任谁也受不住。”
鸨母正低头发愣,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全听陆公子吩咐,那就让芜溪暂时住在这个小院的偏房,就说她被陆公子带着去了别地儿,过些时日才回来。”
陆英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芜溪身上,眉心隐隐的痛似乎从她无神的双眼中透出。他沉默片刻又叮嘱几句:“记得找个嘴严的大夫来瞧瞧,再送些安神的汤药来。”
鸨母快脚离开,院中静下来,天光昏沉,风吹得枯枝乱响。徐知宣倚着门框看了一眼,臂弯里揽着的男妓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徐知宣一阵发笑。二人转身离开时还故意踏碎几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彻底只剩陆英与芜溪二人。陆英缓缓走近,蹲下身,伸手想替她拂开脸颊边垂落的乱发,却在触及那一缕冰冷前,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盯着芜溪的头顶,轻声道:“芜溪,你若真觉得我害了她,就调理好身子再去报官,等官爷来抓我下大牢。”
芜溪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抱着草席,嘴里轻声喃喃:“玲蓉……玲蓉……”
陆英陪着她在院中待到天黑,最终因身子撑不住又一次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玲蓉已经下葬,那间房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芜溪在房中看不见任何痕迹,可每到夜晚她总是睡不安稳,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睡梦中惊醒了,至少在小院被禁足的一个月里,双手双脚都已经掰扯不清了。鸨母让她离开小院的那个白日,阳光高悬头顶,照得人睁不开。
和她同住的姑娘又换了一个,是对门的映冬,平日里与她和玲蓉格外交好,她看出是鸨母安排过来的,只是她当真提不起兴趣,对着她扯了个笑便爬上床,又睡了过去。
这种颓废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映冬实在是于心不忍。某日半夜,她见芜溪从床上坐起发愣,忍不住告诉了她一件事。
“那日发现尸首的小仆去呼鸨母时,我就站在鸨母房门外。”
芜溪的手一颤,有了动静,映冬见她有反应,松了口气,继续道:“前一晚我丢失了一个镯子,是一位公子相送,但那日起得晚,小仆将三层已经扫了个遍,我只得去找鸨母。竟意外听见那小仆说在小院发现玲蓉姑娘的尸首,陆公子一行人也在里头。”
芜溪终于抬头,正眼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听小仆说房门是开着的,不然也不会贸然进去。小仆进屋就瞧见屋中躺了一群人,玲蓉……玲蓉是赤裸着躺在床上,头吊在床沿,睁着双眼,身上还趴着……钱、钱三郎。”
映冬话音放轻,语气里裹着说不出的酸涩,说着说着便逐渐发紧,鼻尖一酸,泪珠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脑中似乎有根琴弦被绷断,芜溪想起是何不对了,那日她被鸨母带着去小院时,院中只有徐知宣一人。脑中的记忆开始不断浮现,她捂着脑袋,随后疯狂捶打,最后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映冬,我全部都想起来了!”芜溪紧紧握着映冬的手,“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映冬依旧摸不着头脑,抹了抹下巴挂着的泪珠:“阿姐,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害死了她?这话不能乱说!”
芜溪断断续续说着,映冬拼凑了个大概。原来那日早上芜溪被玲蓉搀扶着回了楼上厢房后,还托玲蓉回到小院的房中,去取回落在房内的一个玉佩。
那个玉佩是蕊音留给她的,与她亲近的姑娘们都知道这件事,所以玲蓉才会独自返回房中去拿。
“我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她怎么就信了啊!”芜溪双眼通红,在房中昏暗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为狰狞,“是我害死了她!她要是不去就不会死的,都是我的错!”
“不会的阿姐,玲蓉不会怪你的,那块玉佩对你很重要,但对玲蓉来说你也很重要,她是担心你才去的,你别这样阿姐,我害怕……”
映冬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边安慰,一边同她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颤,哭得肝肠寸断。
芜溪摇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是要把脑海中的声音隔绝出去,喉咙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陆英那群人吃药的,他们吃的药让人发疯,玲蓉一定是吃了那药,又被他们……”
说到最后一句,她陡然哽咽住,再也出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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