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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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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他片刻。

    “是吗?这么说来,谢家还该对你感恩戴德了。”

    李韶诠捏紧了拳头,随即冷笑道:“你别把自己说的多干净,你手里沾的血,还比我少吗?左右不过都是杀人,你杀的和我杀的有何区别?处心积虑这么久,为了那点所谓的公道,为了替你全家复仇,多少无辜之人被你牵进去,他们难道就该死?若非是你执意要查下去,梁雪不会死,陆英不会死,赵振更不会死!你难道不是在用别人的性命换取你自以为的公道?我早就说过,你若有自知之明,我们本可以是同路人;你爹若肯低头,谢家何至于此;你若肯顺势,你我联手,大宣早已是另一番盛世景象!”

    他红着眼,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为何要逼我,你们为何要逼我?你为何要逼我!”

    一阵狂风吹过,月光将他的影子逐渐拉长,栏杆上放着一个木盒子,她抱着盒子缓缓起身,依旧平静。

    “逼你?”她轻声重复,下一瞬,毫不留情将李韶诠踹翻在地。

    李韶诠闷哼一声,背脊重重撞在地上,还未缓过气来,胸口便被她一脚踏住,压得他动弹不得。他伸手去挡,只觉脖子上一阵凉意,还未看清她的目的,手臂便传来一阵刺痛,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翻开,隐约露出白骨。

    “李韶诠,说话要讲良心。”她道,“是我逼你杀了我家人,还是谢元叙逼你屠杀他满门?”

    李韶诠仰着头,目光阴狠,却没说出话。

    木盒被她打开,露出一卷金灿灿的布帛,盒子砸在他腹部,滚落几圈后停在他身边。邓夷宁收回脚,站直身子,将那卷布帛缓缓垂下,龙纹随着布帛的展开,映入李韶诠的眼底。

    李韶诠眼神闪动,咽了口唾沫。

    “你应当不陌生,当年杜氏就是用这个,将谢家一步步逼到绝路的。玉玺我没有,但圣旨——我恰好有一道。”

    宫外人头攒动,百姓聚集在一处高地上,等待着烟花的绽放。

    一声闷响自远处腾空,火光破空而上,划开夜幕,在最高点骤然绽放。火光四散,层层叠叠,像是要将整座城照亮。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相继响起,也不止一处。

    今夜的宣州城,格外灿烂。

    邓夷宁俯视着他,手中交叠的圣旨未动,神色平静。就在李韶诠以为她还要开口羞辱自己时,身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惨叫刚出口,紧接着又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整整二十三刀。

    这数字一直藏在心底,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卷宗寥寥几句,写尽生死,将邓府那晚的情形一笔带过,这是朝堂送给她的见面礼。

    鲜血流了一地,黏在她的脚底,她毫无察觉,就这么静静看着李韶诠慢慢向屋内爬去。

    “这二十三刀,我还给你。”她道,“自此,两清。”

    邓夷宁抬脚走到他跟前,将圣旨缓缓放下,明黄刺目。随后,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溅落,她忽然想起今年的火灾格外的多。

    火折子落在李韶诠身后,火舌瞬间上窜,很快围成一个圈,将李韶诠活活困在里面。

    邓夷宁转身,朝院门走去,没有再回头。

    烟花还在炸开,一声比一声更高,也更远。

    邓夷宁指尖微微一紧,炭盆里飘出的火星子在眼底晃了一下,她回过神,看见女人早已趴在矮几上睡了过去。她顺手填了几块炭,又找来屏风遮挡,裹了裹身上的棉被,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女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字条,提笔“别送”二字。邓夷宁笑着将纸条叠好,放进早已熄灭的炭盆里,转身入屋梳洗。

    近半年的时光,她依旧没习惯丘北反复无常的气候,昨晚尚需倚靠炭火,此时不过辰时,日头已显示出它的威力,将影子拉得细长。

    曾经驻地西戎,习惯风沙干燥之地,丘北却与之相反,但一望无际的草原倒是与西戎相似,只是洼地处湿气沉积,木头不过数日便生出霉点,更别提驻外的军事工程。

    军营外八十里,是她推定两月才定下的第一道防线,如今工事方起,再无拖延的余地。明坞近来蠢蠢欲动,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就怕他们使一些下流手段。

    “将军,”一名将士走入军帐内,奉上一块破布,“南面山头抓到一个可疑之人。那人身手不俗,不似寻常百姓,押解途中吞药自尽。此纹样出自那人手臂一侧,还请将军过目。”

    邓夷宁接过那块布,墨迹断断续续,勾出一个水纹。她只看一眼,神色便沉了下来,指节微紧,将布料一抖,下命令:“幕后之人是个高手,即刻加派人手加强南面巡逻,一寸也不许放过。”

    那人领命退下,未及片刻,又有另一人入内。

    “将军,探子来报,说十日前在巫马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是巫马请来的军师。探子未见其面孔,称此人不过三十,个头高,不像习武之人。巫马似乎改变了计划,将驻扎在外的所有人撤了回去。”

    邓夷宁略一皱眉:“军师?巫氏一族向来独断,怎会突然冒出个军师来。消息从何处来,可有查探子底细?”

    “皆已查验,无异。”那人迟疑片刻,又道,“此人说巫马与军师只见过三次,每次闭门不出至次日,洒扫时便会多出成倍的炭灰和污水,属下暂未探明缘由。”

    “果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邓夷宁轻哼一声,“巫马年岁已高,记不住事儿,两人加在一起凑百岁,自然事事都要写下。更何况,那军师以前待的地儿,就是靠笔墨发家。”

    这人听出邓夷宁似乎认识那军师,可重点却意外落在她的说话方式上,邓夷宁不爱骂人,但就爱抓着小辫子好一阵阴阳怪气。

    等人离开,一块油亮的木块被放在明坞驻地上,这密集之地,终于等来了它的名字。

    巫马这人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是明坞一代悍将,出了名的莽夫,对排兵布阵虽不精,但论杀人,便是手起刀落,快到不见血的地步。

    以前在西戎时,邓夷宁就听过这人名号,但一直对不上脸,原想着这次能见上一面,可他却迟迟不露面,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神秘至极。明坞手脏,大大小小十几场突袭都是他部下前来,也不搞实际伤亡,就吊着他们胃口,常常是放一把火就走,搞得邓夷宁窝了一肚子火,最后干脆从军营搬来军帐,日日守着。这一守就是两月,他们像是感应到那般,再不肯来了。前两日邓夷宁刚回城处理公务,次日晚就传来军帐再次起火的消息。

    好在这几日倒是消停了些,邓夷宁忙里偷闲,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五日,将明坞建国以来的军史研究了个明明白白,可关乎巫氏一族的消息却少之又少。

    事发突然,邓夷宁还未回过神,巡夜军忽然急匆匆闯入,声称大批明坞军正朝着他们的驻地而来。

    最先沦陷的便是驻扎军事工程旁的工匠,人群乱作一团,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叫喊着逃命,万箭齐发下,无一人幸免。

    邓夷宁纵马疾驰,赶到前线时,早已尸横遍野。人群之中有个高大的人影尤为突兀,那人立在马背之上,身形高阔,头盔上垂着一抹蓝羽,在黑夜之中仍旧清晰可辨。那人面容粗粝,风霜刻痕深重,目光却如一把利刃,能将人活活杀死。

    丘北军不算柔弱,可面对天生有着优势的明坞悍将,就跟圈里的小鸡仔一样,可随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邓夷宁持剑穿行,步伐稳健,出手利落,身形在乱阵中不断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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