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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昭昭未央(重生)》第103章 番外完 清平(第2/3页)
“怎么不能来?”
她随意扣上护腕,露出那双清亮湛澈的眼睛来,嗓音明快又清朗。
“他们念你念得我耳要生茧了,你得负责。”
姜弥确实和青州这里渊源不浅。
这里靠近她父亲当初属地,被打散的雍州军不少在整编之后都在这里。
而就算是生面孔,在姜弥一次试药一次救驾之后,军中也无人不闻一声平川郡主。
所以姜弥一进来便陷入了人群中。
想要端茶倒水的、打伞遮阳的、递垫子的问候的……不知道的以为来了什么监军抑或是盖世英雄,一进去发现是个清瘦苍白的娘子,水莲似的垂眼不胜凉风。
然后认出之后热泪盈眶接着加入。
“你们怎么不早点说是郡主来了!!!”
姜弥许久不曾遇这种只是真心却太热情的阵仗,多少有点无措,再一抬头,发觉旁边的贺润暄不见了。
“贺润……?”
被挤出来的贺缺心想我就知道。
他转过头,果不其然瞧见旁边抱着手臂的游樵。
“……你还记恨那一盏桂花糖酥酪呢?”
“那可是昭昭做的!!!那能一样吗!!”
游樵咬牙切齿。
贺缺:……
昭昭没跟他讲这人护食这么厉害啊。
青檀就在一旁,这里又是自己人,姜弥安危无事,贺缺又进不去,索性就站在远处观望。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才恨不得将他活剥了抽出来那盏桂花糖酥酪的人已经转过了头,望向人群之中的姜弥。
“而且她回避这些人了许多年,如今尘埃落定、心结已解,也确实该来见一见。”
这话淡然,两人却一时之间都陷入沉默。
确实如此。
姜弥当年试药之时已经父母双亡,她一方面愧疚于无法救下那些人,一方面自己武功被废,性情大变,再也不想见当年故人。
晋微廷便如是。
可不见的人,真的是一点也不想了吗?
不见得。
就像现在。
素来八面玲珑的娘子罕见地露了几分狼狈,连弧度漂亮的笑都有点欲扬不扬,但每一个和她讲话都认真回复,没有一字不耐心。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儿,谁也没有离开。
在一群热情的兵里,有年纪大些的几个兵在人群后面,被起哄大笑的年轻人们推搡着向前,但在和姜弥面对的时候,两边皆是哑然,分不清是谁先红的眼。
须发皆白的老兵沉默很久,只是笑着朝姜弥行了礼。
“真是太久没见啦。”
他感慨地说,“郡主长高了、变漂亮了,瞧着也大方得体,还有了门好亲事……好,好啊。”
那些话其实称得上冒犯。
不论怎么说,姜弥都是燕朝的平川郡主,他不是姜弥的正经长辈,也这么久没见,见面就对着人家哪哪儿评判……未免有点太将自己当回事。
但姜弥只是红着眼笑了。
“那看起来阿弥现在好了许多。”
“现在是正正经经的大人了吗?”
那其实是只有雍州军老人们知道的暗语。
肃雍王的小女儿,聪明、桀骜、一身反骨,偏偏还爱装乖扮巧,不熟悉得都偏向她、心疼她,只有和她真正熟稔的这些,才知晓这温良羊皮下是怎样狡黠的一只小狐狸。
肃雍王妃经常抄着鸡毛掸子要揍人,肃雍王和这些兵将喝酒的时候也愁得叹气,说年纪这么小就这么鬼精,以后怕是要长成混世魔王。
小姜弥气不过,说她以后一定又聪明又漂亮,是最顶天立地、众人仰慕的大人物,高官厚禄信手拈来,青史留名也不必吹嘘。
风刀霜剑、岁时流转。
当年的小狐狸现在一身伤痕,刀山火海磨寿元,酷烈剧毒熬肉身,如今眼底却沉静温柔如同一潭泉水,只有笑起来的时候,依稀可见当年一点赤子热肠。
于是你知晓她分毫未变。
那个孩子经历了太多事,在大家都没有注视的时候好好地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将鬼蜮伎俩、阴谋算计都背负在自己身上,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
就像如今。
她眼神亮亮地笑起来。
“所以阿弥现在是正正经经的大人了吗?”
“是。”
“年轻漂亮、聪明伶俐,又什么都会……王爷和王妃瞧了一定高兴。”
老兵也笑。
有关系亲近如晋微廷,会上来就问身体可好、夫婿可善待,也有另一种如老兵,什么都不问,只是瞧见、和姜弥说一说话便已经足够欣慰。
因为大家活着,本就已经足够不易了。
无愧于天、无愧于地。
也不曾羞于面对黄泉下的父母。
等到姜弥从那群人里抽身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你怎么也不知道进来……!”
她一把抓住贺缺的手,“我在里面找了你好久……”
贺缺反手握紧了姜弥的指。
“我想你们大概想见见,干脆就不进去了。”
他前面语气尚且温柔,后面便开始不痛快。
“还不是游樵故意的?带你来这里咱俩肯定会被隔开啊!我娶了当年雍州军小主人呢,他们不对我横眉冷对就不错了,我还干扰你们……我怎么敢?”
“哎哟,就吃了她一碗桂花糖酥酪,你看她记仇的!”
姜弥前面还有点没收拾好情绪,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她拽了拽贺缺,眼底淌过笑意。
“那跟我跑一趟……怎么样?”
等游樵再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失笑。
“这两个人啊……”
那两个失踪的人已经上了青州城头。
姜弥坐在上面,给贺缺指那一片原野。
“我的尸骨就埋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你看到那个小土包没有?再远一点,对,就花开得最好的地方。”
那花开得实在好。
而她在那里看了二十年战火纷飞。
姜弥语气不算沉重,却也没有笑意。
“上一次我见到这里,青州尸殍遍野,血将草根都浸透了……许多年都生不出草来。”
“阿樵、滑川、阿暮、师父……大家死得差不多,还有一大半是我亲眼看着死的。”
白骨千里露荒野。
而姜弥埋骨荒野。
贺缺始终沉默地倾听。
听燕朝二十年夺不回蛟龙关,听燕朝和乌鞑划蛟龙关而治,听那个“贺缺”跌下高台,听薄奚尤几次死里逃生,听他借怀念她的名义搜罗面容相似的女子,听她那些埋在话里面的痛楚。
她看了整整二十年。
他也就听了二十年。
“我以为就这样了,结果那话本子只持续二十载,于是我竟然真就熬到你来的时候。”
姜弥回头观摩他,“长高了、变壮了,就是鬓发都见了白,脸上还有皱……明明是大将军,你瞧着却比别人落魄许多。”
姜弥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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