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和离第一年_草灯大人》第49页(第1/2页)
因是傍晚,陇州驿码头,泊着无数挂了气风灯的渔船。
掌着渔灯的小船,舳舻相连,远远望去,像一排隐于夜色里的连脊小山。
云霓穿一身窄袖男装,肩负弓箭,腰别匕首,手牵马缰,她笑着与送行的沈家人道别。
待沈家人走后,远处的街巷倏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抹红色官袍飞扬似火,艳光灼灼,逼至面前,竟是拨冗赶来的沈庭兰。
沈庭兰勒住风驰电掣的战马,停于云霓面前。
少顷,他扶鞍下马,鸦鬓生汗,气息微促,快步走向她。
云霓看了一眼天色,算出如今正是下值的时辰,而沈庭兰官服未褪,文冠未摘,显然是刚忙好政务就策马出宫,直奔码头。
“沈公子……”
云霓想过和沈庭兰好好道别,她想当个心胸宽广的好人,想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一笔勾销,想原谅他所有的过错,可话到喉头,不知道为何又咽了下去。
云霓想了很久,还是从包袱里取出那一支春兰玉簪,递给他:“沈公子,我问过陈嬷嬷了,这支簪子是你母亲的遗物,要送给未来的家主夫人……实在太贵重,我不能收。”
沈庭兰抬起一双锐利的冷目,凝着眼前奉上玉簪的娇小女子。
他想,云霓不笨,定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她胆怯,即便懂了沈庭兰的心意,她也不敢应,他该多多体谅她。
沈庭兰目光放柔,温声道:“云霓,此簪赠你……若你留在陇州,我会娶你。”
要是从前,沈庭兰定不会相信,有朝一日,他竟能为了挽留一个乡野女子,放下尊严,说出这等曾经令他嗤之以鼻的荒诞之语。
求娶云霓对沈庭兰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她出生乡野,家世凋蔽,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助益,甚至会引得那些高门阀阅口诛笔伐,甚至是传出刺耳的风言风语。
好在沈庭兰手握重权,麾下亦养了能与贵族皇权抗衡的兵马,若他当真昏了头,执意要抬举一个庶族女子,也没人敢来他面前置喙。
大不了就是罗织罪名,杀几个乱嚼舌根的奸佞贱人。
沈庭兰的杀业够重,不怕再重一些。
既他想娶云霓,自会为她铺路。
沈庭兰想着,至少祖母和堂妹们都很喜欢云霓,往后她在沈家生活,应当能过得舒心。
“云霓,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我想娶你,自会帮你打点一切。我可以寻一门新贵将你认为义女,抬一抬身价,再为你筹办嫁妆,布置婚房,指点婚仪,你只需居于府中安心待嫁……便是你体弱,几年无所出,亦无妨,我们可以从旁支堂房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膝下。”
从前沈庭兰讳莫如深的事,如今细细计较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沈庭兰回想了一下徐州那段夫妻生活,勾起一丝温柔笑意。
他们二人有过误会,疏远了半年,但也无妨,往后成了亲,他会善待云霓,他们会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可云霓听到沈庭兰的话,心里不觉高兴,反倒渐渐涌起一丝难言的苦味。
她整个人像是浸到了酸梅汤里,就连骨头缝都泛起痛痒的涩意。
云霓想,原来娶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
沈庭兰位高权重,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出手摆平一切。不过是被人讥嘲几句,不过是被人嗤笑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顾及士族尊严,家族峥嵘,从未应过她,反倒用恶言恶语,逼她离开。
那段时间,每逢雷雨天,云霓就蜷在冰冷的床榻,一遍遍安慰自己,一遍遍帮沈庭兰开脱。
没办法的,士庶有别,尊卑有序,沈庭兰有自己的难处,她不该强求他。
这是云霓料想过的局面。
她想着,若是她的夫君恢复了记忆,不要她了,那她就回徐州老家,过回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子去。
就像从未遇到过沈庭兰一样。
“在每一个雷雨天,每一次夜里用膳,每一次上街闲逛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是今晚下雨,沈庭兰愿意来哄我几句;要是夜里用膳,他愿意给我煮一碗从前吃过的酸菜肉臊汤;要是他惦念那块专门给他猎的狐皮子,愿意来同我讨要一条毛领子,那我就大度一点,原谅他。毕竟夫妻一场,闹点口角也正常,我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体谅自家夫君。”
云霓无奈地笑笑:“可是,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有珍惜。”
沈庭兰唇角噙着的笑,在云霓一声声落寞的质问之下,缓慢淡去。
他承认,是他自负倨傲。
是他以为,无论何时回头,云霓都会站在身后,一如从前那般,只要她同他对视一眼,她就会不计前嫌,扑进他的怀抱。
沈庭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她舍下。
云霓扯住沈庭兰的衣襟,她逼他低头,把那支簪子,插.回他的墨发。
她把他的好意,悉数奉还,一点不留。
牵马上船前,云霓对他道。
“沈庭兰,你来得太迟了……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
就这么一瞬间,沈庭兰的心脏好似被蜂蛰了一下,麻木绵长的痛感,自细微的伤口涌出,顷刻间浸透四肢百骸,如潮一般将他淹没。
-
云霓做事干净利落,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丝毫留恋,她还是离开了陇州。
夜里下起瓢泼大雨。
沈庭兰回到沈府的时候,一身绯袍已濡成血似的猩红。
他寒着脸,杀气腾腾,那冷厉的凶相几乎要溢开,吓得送衣送热茶的仆从头都不敢抬,放下手中托盘便两股战战地逃出了听雨楼。
快要入秋,夜雨湿寒,可沈庭兰忍着那一重彻骨的霜意,迈入寝房。
屋内整洁干净。
梳妆台不见了,螺钿衣橱不见了,碧纱橱里也没有那些云霓用的浴桶木盆。
她怕给他添麻烦,将自己的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什么都没带走,她把玉簪还给了他。
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但她撒谎、食言,她骗了他。
沈庭兰心知肚明,是他先失信于她。
这些苦难,都是因果,皆为报应。
而这份云霓降下的天罚……好疼啊。
夜里,沈庭兰命人送回了那张云霓用过的小榻。
他摩挲着那一支云霓捏过的春兰玉簪,目光沉沉,缓慢昏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庭兰如愿回到徐州,回到那一座被皑皑风雪覆盖的孤山。
半山腰的小院,掌着灯,是云霓在等他。
沈庭兰心生欢喜,撩袍上前。
还未进门,他就先嗅到一味浅淡的酒香,看到宴席上的残羹冷炙,入目还有大片挂在门窗上的红绸喜布。
院子里的枣树悬着几枚婚宴用的红色花胜,寝房的门扉微敞,透出龙凤红烛的煌煌灯火,继而锦葵红底的帐幔摇曳,门槛上还洒满了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莲子……
沈庭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唇失血色,凤眸沉寂,热气儿一点点从他的身体里抽出,如坠冰窟。
随后,床榻那边,传来了女子婉转娇气的低吟,男子粗.重的呼吸,衣袍摩挲的碎响,以及一句句略带哭腔的“夫君”。
一团无可抑制的怒火,自沈庭兰的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