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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轻而易举了,不用在分岔路徘徊数十次,也不用绞尽脑汁找理由,她就坐在这儿,他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睡不着?”

    见她一副傻了的表情,周嘉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从一旁的高石上跳下来,身上的冲锋衣带了点尘土,他半弯下腰拍了拍,头也没抬,语气熟稔。

    “有湿巾吗?”

    夏棉赶紧站起来翻包,起身的时候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悄悄把手里的书往旁边藏。

    周嘉述眼尖,瞥见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用这个跟你换怎么样?”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以后,夏棉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她把书递给周嘉述,用特别轻的动作双手捧过他手里的东西。

    周嘉述提醒了一句:“手里没胶带,小心掉下来。”

    夏棉“啊”了下:“你怎么知道……”

    “来的时候你说了句植物标本活动结束了。”

    她就只说了这一句话而已,夏棉小心翼翼翻开本子,每一页都夹着一片不同的树叶。

    她的指尖抚向表面不平的纹路,原来这一个晚上他风尘仆仆,居然是悄悄去做这样一件事了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

    夏棉垂下眸,想问些什么,却没有勇气,她想,回去等她找到胶水把这些叶子都粘上去的时候再说吧。

    等到了庆大,她就可以和周嘉述更熟一点。

    也许新的环境,他们的关系会有一个新的变化。

    夜色很沉,天也很静,周嘉述擦完了手,他没有跟以前一样从她身边略过,反倒拖了一把露营椅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笑了下,指着封面上的那张和他微信头像一样的照片说:“平时感觉地球特大吧?其实放在宇宙里它只是一个小点。”

    夏棉点点头,低眸看月光倒映下的影子,看他们比肩,这一切好不可思议。

    “人也一样,帝王将相的风云一生、英雄末路的恩怨情仇,毕生所爱的每个人,于这个暗淡蓝点而言,都不过是一缕尘埃而已。”

    周嘉述说着目光看向她,轻轻来了句:“所以有些事,有些人,没必要太执着。”

    夏棉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她乖乖点了下头,抱着膝盖坐着,上面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都快成连连看了,红成了一片。

    周嘉述瞥了眼,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你盖着坐。”

    见她对手里的植物标本爱不释手的样子,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夏棉,你还有遗憾吗?”

    夏棉使劲摇了摇头,她没什么遗憾了,喜欢的东西都已经在手边了。

    想到梁西决的鼓励,她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周嘉述,听说你也要去庆大?”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来玩吗?”

    “我对天文也挺感兴趣的,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观星……”

    “我们不在一个校区。”

    周嘉述眸光很轻地落在她身上,语调温和,却能听得出一种体面的拒绝。

    “你在崇川,我在津平,我们之间相距四十二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

    夏棉想说没关系的,她不怕辛苦,只是路上多耽误一点时间而已。

    周嘉述深深望了她一眼,他想,此刻是最好的时机,寂静无声,万籁俱寂。

    而他恰好保持最强的理性意志,能够不受任何情感主导的做出正确选择。

    “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我就要出国了。”

    “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周嘉述轻轻把书放下,他没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地摁住胸口,感觉那片酸涩的橘子在这时候还在奏效。

    他心里钝钝的,麻麻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镇定一点周嘉述,这不是你第一次拒绝别人了。

    但是这是第一次,拒绝的话在口中辗转千百回难出口。

    黎明破晓而出,天光被染成一片赤红色,这浓烈的色彩下,却是夏棉一颗破碎摇曳的心。

    她晃着神,颤抖的指尖握住了他的手。

    属于周嘉述的体温传过来,只是一霎那,他收回手,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衷心祝愿我们顶峰相见。”

    夏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垂下的手摸到了藏在口袋里的纸笔,她要怎么形容这一次的遗憾呢,是表白信只写了第一行的戛然而止,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

    书页在风中哗啦啦地翻动,燥热夏季热流不歇,一口气翻回了第一页,也翻回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她所有的心事,悸动或是不安,在这个十七岁的夏,戛然而止了。

    (上卷M81与M82完)

    作者有话说: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都要走。

    这一直都是周嘉述的答案。

    第24章 台风天 “你过得好

    周嘉述转身向前走的时候,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回头。

    -不能看见她哭。

    可他还是心软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呜呜的哭,眼泪像米粒一样砸下来。

    她没舍得用他衣服擦眼泪, 双手抱着团在怀里, 狼狈地去翻口袋里的纸巾。

    也正是因为这一个回眸, 后来许多年里的许多天, 周嘉述常常忍不住想到她。

    想她在陌生的城市生活的好不好,会不会再遇到掉下眼泪的糟心事。

    他拒绝过很多女生, 却也只有这一位女生, 令他心里留下了牵挂。

    但是他太迟钝。

    好多年后才明白这牵挂意味着什么。

    *

    台风过境,抚庆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 夏棉脚踩着帆布鞋, 从一两个大小不一的水洼中灵活穿梭。

    终于平安抵达宿舍门口。

    她深呼一口气, 把盖在头上的苏教版语文课本拿下来, 抖了抖上面的水,预备等天晴的时候拿出来晒。

    幸好外面还套了层透明书皮。

    “棉棉,都研三了你还出去兼职家教啊,时间用的过来吗?”

    “最后一次去了。”

    夏棉把书放在桌上,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拉开阳台门的时候, 一阵风吹了过来。

    桌面上的书翻了开来, 刚好落在第八页的位置上, 她随意一瞥,忽然想到研一刚入学的新生表演会上,她们植保班集体读了这一首诗。

    听后面一届进来的学妹说,2019年之后教材统编, 删掉了这一首诗,换成了舒婷的另一首诗。

    夏棉当时知道这个消息还感觉有点遗憾,觉得青春里的某些记忆被删掉了一帧。

    暴雨苦闷,舍友不依不饶跟着追问这首诗的故事。

    夏棉被缠的没办法,就把自己坐在喜欢的人背后,扯着他衣角假装背书念这首诗表白的事情说了出来。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真是傻的可爱。

    “然后呢,然后呢?”

    戚许眼睛发光:“你们后来就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夏棉想了想,摇了摇头。

    “高中毕业后的两年,我和他统共就见了三次,一次是在学校偶遇,还有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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