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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很久,谢竟秋才愿意打破僵持:“你内伤没好,别再受凉了。”

    “一点小伤,是我咎由自取罢了。”凌休自嘲道。

    听了这话,谢竟秋平静的脸色微变:“咎由自取什么?”

    “没什么,”凌休闷声说,“只是有时,挺恨我自己的。”

    随即,凌休听见身后若有似无的叹息。

    谢竟秋轻声问:“恨自己什么?”

    “太乱了,不想说了。”凌休心头滞闷,愈发难受。

    谢竟秋不觉地轻笑了下,接着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你是为我不平?”

    “你想多了。”凌休掩饰般拢了拢胸口的大氅,柔软狐毛贴着冰冷的脸颊,“不过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谢竟秋静默不语,等着他继续说完。

    “我没有资格为你不平,你在西辽城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没出手杀了我?”凌休的思绪乱成死结,说着渐渐语无伦次,“你走火入魔的时候,是不是恨死我了?恨我死了还要拖你下水。”

    他又回想起西辽城那夜,谢竟秋说过的,不会再有人比他更恨……

    是啊,最应该恨他的人,是谢竟秋。

    谢竟秋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你。”

    “什么……?”凌休话音一顿,不经意扫见那几缕轻盈的白丝,那阵汹涌的悔恨让他更加难以启齿,“你不杀我,我却害了很多人。”

    待沉吟片刻,谢竟秋才缓声说:“其实于我而言,你能活着就很好……”

    凌休只觉浑身僵住,头顶还在传来谢竟秋的声音。

    “你能回来,就已经比什么都好。”

    心底深处埋下的酸涩苦楚全都涌了出来,凌休很少会有这种难以抑制的情绪,以前遇到什么大事小事都死要面子,是痛是苦都堵在心口自己忍,可如今只是听了三言两语,他却觉得过往种种仿佛历历在目,就在昨日。

    谢竟秋移了半步距离,继续站在他的身侧。

    凌休感到有些不自在,便不作声地挪开,而谢竟秋没动,淡淡道:“你的内伤如何了?”

    “……”凌休不回话,起身时甚至都不敢直视谢竟秋的眼睛。

    谢竟秋走火入魔这事终究成了他的梦魇,他大概这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正当他心绪纷乱,不知所措,几乎想要转身逃离时——

    那抹一直静静停在附近莲叶上的幽绿灵蝶,忽然轻盈振翅从湖面飘来,绕着凌休的头顶,慢悠悠地飞了两圈。翅膀扇动间,带起极其细微的、清凉的气流,拂过他发烫的耳廓。

    紧接着,灵蝶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亲昵地、毫无芥蒂地,朝着凌休的脸颊,轻轻靠了过去。

    几乎是本能地,凌休摊开手掌,灵蝶随即在掌心,薄薄的翅膀微敛,荧光闪烁。

    “许久不见,我可挂念着你……”

    话音刚落,谢竟秋愣了几秒,眼底像是有些诧异,然后夹带着试探的意味望向凌休的脸,却见他一心专注盯着自己手里的灵蝶,继续旁若无人地碎碎念:“我死后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能记得我,真是不枉我以往对你费心费力,捧在心尖上养着。”

    “……”谢竟秋心底泛起的涟漪,与湖面一同回归平静。

    一别多年,重逢两次,谁也猜不透两人之间的隔阂到底是什么,这份莫名的疏离,却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的距离与分寸。

    在西辽城,凌休可以为了一面之缘的微山弟子,哪怕明知灵力会反噬造成严重的内伤,也不惜强行催使灵剑;离开西辽城,回来的第一时间,最想见的第一个人也是旧时故友陆淮文。

    曾经的凌休光风霁月,永远令人望尘莫及,身边有生死交付的知己故友,从不缺并肩同行之人。

    但谢竟秋呢?在凌休心中他又是何身份?

    是师弟?可凌休早已不是微山弟子。

    是旧识?可凌休见到谢竟秋,是唯恐避之不及。

    有时心生恍惚,连谢竟秋都要以为,真是自己亲手杀了凌休。

    否则,凌休见到他的第一眼,到底为什么要露出如此强烈不安的神色,没有“好久不见”,甚至连分别时的一句“保重”,也是谢竟秋自己开口索要。

    明明对灵蝶,都能有很多难以直言的心事。

    曾经,唯一能与凌休挑灯夜谈,听他讲述下山的游历见闻,切磋剑道心得的人,明明只有谢竟秋。

    到底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却无声无息地变了。

    凌休并不会明白,在永宁州见到谢竟秋,并非无迹可寻,更不是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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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咱俩赌一次

    不出所料,昨夜一宿难眠。

    翌日,祭风阁人流如织,正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

    曲生被陆淮文打发进人堆里头,然后自己带着凌休上了百层楼阁看戏喝茶。

    能上百层楼阁的,无一不是三州内位高权重的世家望族,凌休连进大门都需要靠“忽悠”的人,往那一站未免太过显眼,于是他挣扎地提醒过还是低调行事。

    不过这点略微的挣扎,在十两黄金一杯的银湄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含杯抿了半口温热茶水入喉,凌休垂眸不语的模样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耳边响起不轻不重的叩桌声,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

    “忘了跟你说,微山的人也来了,”陆淮文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朝下方挑了挑眉,“这会就在下边和玄启宗的宗主打得难舍难分呢。”

    闻言,凌休镇定自若地拎起茶壶斟满两个茶杯,陆淮文见他反应平静,觉得未免太过无趣:“你就不想看看微山的人,最后怎么被打得抱头鼠窜?”

    “你怎么知道,微山的弟子就一定会输?”边说着,凌休偏头扫了眼下方的墨池,视线只捕捉到两道转瞬即逝的身影,以及剑锋碰撞擦出的电光。

    “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微山的人,这有问题?”陆淮文有话直说,“你要是不信,咱俩赌一次?”

    凌休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陆淮文饶有兴致的神色,他手里捏着茶杯慢转,沉默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放下:“赌。”

    对赌已下,赌注待定。

    墨池中的胜负未分,陆淮文早已想好赌赢后,要如何使唤凌休为自己鞍前马后。

    毕竟以往,他们每次的对赌都是凌休赢,偏偏从不赌钱,而是赌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一天的狗腿跟班,凌休每次都会很恶劣地命令陆淮文跑腿,或者做尽莫名其妙且丢人现眼的事情,比如比剑,然后把面子大过天的陆淮文打得落花流水,硬生生难受半月多。

    不过回想到一半时,曲生带着消息回来了,他先是犹豫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凌休,又将目光投向陆淮文。

    “打听得怎么样了?”陆淮文道。

    “属下方才在楼阁九十四层中探听到消息,少主所说的飞燕门早前便开始甚少露面,十六年前温掌门参与追剿令魂蛊一事身受重伤,掌门夫人旧疾复发,怕是命不久矣。有传闻,此番销声匿迹之举,像是隐退之嫌……”

    “隐退?”陆淮文蹙着眉,“难不成那老头宁愿后继无人,也不肯让温净云接手飞燕门?”

    “至于温师姐……”曲生摇摇头,“毫无下落。不过有说她救母心切,离家出走寻求名医救治,但这只是猜测,并没有人亲眼见过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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