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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第2页(第1/2页)
魏德明的手脚是极利索的,不出片刻功夫,太监们已陆续将佳肴齐呈上桌。
晚膳菜色共十二品,诸如冬笋银鱼、酥虾蜜柑、酱肉脆藕、雪酪香蕈等,全部照梁肃吩咐,摆样虽清简,规格却不失。
要知晓,便是当今风光正盛的张贵妃,份例最高也不过八菜一汤。
魏德明识趣告退,仅留宋知斐与梁肃共处一席。
一时间,竟是无一人先动筷。
冷不丁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仿佛方才对峙时的诸般锋刃,也在此刻被漫长的沉默冲淡了。
梁肃沉然不语,却仍是提箸剔好鱼刺,又选了好些她喜爱的吃食,一一递至了她案前。
“内侍不是试过了么?”
少年竭力敛下心中几近失疯的心绪,以不至于才相见便吓到她。
递去食案后,又克制着收回手,支头望向了别处飘曳的烛火,声音轻到尘埃里:“无毒。”
宋知斐微微一愣,不由抬眸望向了他。
也不知可是错觉,这看着至高无上的一国天子,此刻在暖烛的笼罩下,竟像褪去了帝王的仪威,显出了最本真的脾性来。
她想,他应是误会了,故而也谦谨一笑,解释道:“陛下,这恐怕……僭越礼法。”
梁肃闻言,默然看了她一眼,漆沉的眼眸压抑着万千情愫,几能将人连骨吞噬。
“……”宋知斐淡下笑意,又自觉抿上了唇。
想来也是,天子便是礼法,她又如何能与天子谈礼法呢。
旋即也识趣改口,温顺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女子的态度转变很是自如,逐渐从原先被捕的拘谨中松弛了下来,气态沉静,举箸品菜、托盏进汤,一切都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仿佛这若是顿断头饭,她也能吃得如此稀松平常。
梁肃就这样凝着她,一寸目光也挪移不开。时隔一年的思念与往昔再度重叠,他却还是不敢相信她已活生生地坐在了他面前。
寻常人若饿上整日,只怕此刻早已是狼吞虎咽,如她这般谨遵礼数的,若说只是一介乡野布衣——
呵,那整个大祁的百姓都要汗颜得吃不下饭了。
少年似是怎么都看不够,浓沉的视线几乎已在暗处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
失而复得已属世间难得,照理说,他本不该再奢求其他。
可他偏是贪心不足。
不经意看到她露在袖外的半截右腕时,他的目光更是不由定格了一瞬。
那处莹白如玉,细嫩如藕,合该戴着什么点缀一番,可现下却是空空如也。
回想起她方才的诸般敬辞,梁肃莫名觉得无甚胃口,索性把玩起了手中的玉箸,声音沉如冰泉:“太傅既已回宫,自当官复原职,怎还如此谦谨?”
分明是出自帝王的质问,可此话听来却没有咄咄逼人之意,反倒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示好。
心中闪过这一念头时,宋知斐还以为是自己生了错觉。
可她已然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意,搁下碗筷后,也坦诚相待:
“蒙陛下礼重,只是记忆有损,实不敢冒领官家名衔,何况……”
“朕说你是你便是。”梁肃沉声切断,全然不听她在说什么。
只不容置喙地夹了一筷好菜填入她的碗中,不给她留有推拒的余地。
唯有玉箸与瓷碗磕出一声轻响,一如他那蛮不讲理之语,不动声色地带了些许阴深。
见状,宋知斐也只得轻然一笑,依言附和:
“可是……对官政一概不知,只怕要尸位素餐,有愧陛下了。”
“朝中才子辈出,何不让有志者施展抱负,以为国家效忠?”
女子语声温清,雅淡如水。虽是直言,却无胆惧之意,亦无寻衅之气。
可梁肃闻言,目光却一霎暗了下来。
他仔细看着她这副两袖淡泊、与世无争的模样,怎么都觉难以信服。
骨血里疯狂滋生着,蔓长着的,唯有似失陷之人拼命要抓住生岸一般的强烈念头——
一定有什么能缠住她,一定有什么能留住她,锁住她……
少年面色苍白,情绪濒临极度失控,却依然忍下发颤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从善如流:“说的也是,太傅远朝堂久矣,内阁的奏章只怕是一本都看不懂了。”
他顿了顿,又另起话锋,“那么自即日起……”
天子若有所思,似是在仔细斟酌。
宋知斐却甚有自知,不落下帝王的颜面,先一步诚恳拜谢道:
“民女愿为庶人,叩谢陛下圣恩。”
梁肃掌心一紧,玉盏生生裂开了一道痕。
他静止般看着她,覆在面上的笑意蓦然崩碎,现出阴暗不堪的死寂和荒芜。
“来御书房。”
一字一句,似是自喉间狠狠咬出,断了她的妄想。
第2章 说他坏话 陛下甚好
凛冬日短,破云的日光初照上阶前的落雪,金銮殿的朱门才应声大开,鱼贯出一群刚下朝的大臣。
道上寒风几欲冻却热息,可百官议政的嘈嘈声却是难以受阻。
“你说,这宋大人摔破了脑袋,太傅之位还保得住吗?”
“保?”一人谑然反笑,“谁来保?她父亲文安侯都在外养病多少年了,连个影都见不着,宋氏一族早没落了。”
“可不是。”另一人听罢实觉可笑,不由冷嘲,“北三所那位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
他指的北三所那位,正是先皇后郭韶,亦是宋知斐的姨母。
曾在宋知斐的帮佐下,挟了失恃失怙的梁肃继位,妄图摄政,如今的下场也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谁不知道,她宋知斐当年不过只是凤仪宫的一个小小书令史,又是女流,全凭了迎得陛下入宫,才被郭后擢至了太傅之位。可她见到陛下日渐势起,竟又想着要去效主陛下,如今可真是两头都恨透她了。”
“是呀!”另一人当即乐得附和,“没听说都贬到御书房伺墨奉茶了么,这以后咱们可有得看了。”
“你个吐不出象牙的老匹夫!”人群中当即有人冲上来撸袖怒斥,“那也是在御前侍候,岂容尔等犬吠!”
这说话的正是一宋氏族亲,眼看着就要在宫门口打起来,人群中立时有和事佬干笑着打起圆场,“诶,何必伤了和气?听说这张大将军不日便要归朝,又是场大捷啊!”
“是啊,不知届时宫宴上,我等能否喝上宋太傅奉的茶啊?”言至此意识不对,又立即改口,“瞧我这记性,该是前宋太傅。”
此话一出,登时又惹出哗声一片。
朝堂更迭,无非就是这山轧过那山,不无稀罕。
可墙倒众人推,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官,乐得去踩一脚那曾经居于人上的宋知斐,瞧着她是如何被一寸寸碾去清骨,又最终没入尘土的。
“你——”方才那要上前鸣不平的人正是宋氏一族,无奈被同僚死死拦住,忍气多时,终是只能一甩袍袖,恨得直含泪跺地:“大辱!奇耻大辱啊!”
宋家世代簪缨,满门清流。当年戎狄嚣纵,卷土进犯,还是宋侯持节出使,唇枪舌剑,威逼利诱,直慑得贼子数年未敢再侵。
不惑之年堪得的掌上明珠,那是连先帝也曾盛赞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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