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

第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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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妱再度被召回,默声候于门边,守着宋知斐的一举一动。

    满室鎏金被烛火镀了层绮丽的纱,偶有金剪与银针磕碰桌面,发出僵硬的声响,透着空洞的冷清。

    女子的手在线箩绸缎中缓缓穿移,绛红如血的菩提珠串温润明艳,缀于腕上,尤衬得肤如凝雪,冰肌玉骨。

    比起往日,显然气色好了不少。

    她坐于案前,一针一线、往复不停地绣着鸳鸟,乖静得似一只失了魂的木偶,只等着梁肃回来。

    阿妱亲眼目睹着这枝明丽鲜妍的清蕖一日日失去灵气,目睹着金绡帐内窒息而扭曲的掌控与囚困,却只能隐匿在暗角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从未见过主上如此疯魔失控过,即便是冷情多疑,也是高居上位,生杀予夺,利落干净。

    可宋知斐的挣扎,反抗,甚至一次次冲破了操控,恢复记忆,却让他愈发风声鹤唳,敏感不安。

    来回最多的,便是钳着她的脖颈,仿若被弃于地狱的幽鬼,目色苍冷地盯着她的双眼问:“可又想起什么来?”

    阿妱曾听到昔日那明璨如月的女子,语声一点点被金铃摧摄得崩溃,冰透的哭腔断断续续,细碎如雨,脆弱惹怜——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对不起,对不起……你你别生气,夫君你别生气……”

    她哭得颤颤簌簌,似被困在梦魇中,又似失了魂魄,痛苦之中,始终不断哽咽着同一句话,“我会想起来的,真的会想起来的……夫君你别生气……”

    “我家在吴中,母亲是寿安王郭将军的嫡女,父亲是景泰九年的状元郎……”

    她的声音清透破碎,凝噎不止,恍若被抽空了神髓的玉,只在摄魂控引下,将所有残存的记忆碎片一一呢喃而出。

    “江南女子擅绣工,赠香囊以结情缡……我也会绣的,夫君我也会的,我也会的……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她神识尽失,早已不记得被洗了几次记忆,大抵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这般痛苦。

    只是颤着哭声,目色涣散地攥着他的衣角,下意识里一遍一遍地求着他。

    求他不要生气。

    “够了!”

    梁肃自齿关挤出沉哑的字节,仿佛有什么狠狠摧割着他的心,撕扯着他濒临失控的神志。

    她却木然地听不进外头的声音,仍只哭着呓语,不断重复:“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你不要生气,我会……”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他紧紧拥她入怀,猛地出手,将床角的金铃狠狠挥掷在了地上!

    铃铛蓦然摔散,滚落之间,生出了冰冷的碎响,也彻底割断了那些虚无的痛苦。

    女子的哭咽终于消减下来,得了解脱。

    仿佛是只做了一个噩梦。

    她泪眼朦胧地躺在他的怀中,却再没有任何生机与亮色。

    阿妱就这样看着梁肃浸没在孤寂的暗影中,慢慢将那抹僵硬的柔软抱紧,偏执而痛苦。

    他的双臂是阴深的蒺藜,一点点噬尽了怀中明月的亮泽,与他紧紧捆缚。

    直到堕入地狱,化做相依的白骨。

    两个人,仿佛都逼疯了对方……

    **

    黄昏垂落,京郊的一座小筑被染上了最后几缕黯淡的霞光。

    方圆数里的丛林中早已埋伏了蓄势待发的卫兵,杀气冲天。

    而屋内,香炉依依,明灯徐燃。

    郭韶支颐斜靠,稳坐正堂。

    面前是支着病骨坐于轮椅上,早已沦为阶下囚,却坦然与她相对的宋阙。

    他还是与她记忆中的老样子别无二般。

    清直儒雅,劲如松石,刀斧横颈而不屈。

    永远折不弯脊骨,也永远不肯低头向她服软。

    唯一几许温柔,都留给了腰间佩戴了大半辈子的松鹤香囊。

    愈看愈教人憎恨。

    “六年前,本宫给过你机会。”郭韶起身走向前,上下打量他病入膏肓的身子,像是看着一块被糟践的上好璞玉,咬牙中又带着不甘的泪,“是你自己要变成这副模样的。”

    “同本宫作对?”她失声冷笑,满心怨恨骤然迸发,“你看你辅佐的都是明君么?”

    宋阙不避她的锋芒,浸透了病苦的眉眼稳沉如旧,似是冷叹她仍然这般执迷不悟。

    郭韶蓦然被这道视线贯穿了心。

    熟悉的目光,只一瞬间,便将她的思绪再度牵回了多年前——

    梁显借寿安王府的势力即位后,竟连表面工夫也懒于应付,愈发不似在东宫时对她殷勤有加。

    她不过是料理了一个出身低下、胆敢在她前头怀上龙嗣的贱嫔,他便愈发荒唐无度,甚至公然纳了各色来路不明的女子,就是不踏进凤仪宫一步。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在一个秋夜迈入了宋府的门。

    “你帮帮我。”

    她含着泪祈求他,“陛下在凤仪宫的熏炉里动了手脚,我再难有孕了!”

    在那等孤身险境下,她谁都没有去求,唯一想到的只有他。

    “我不能在深宫里坐以待毙,只能早作打算!父王血战厮杀,才拼得这一族荣耀,姐姐若在天,当也不忍看见郭氏没落。”

    “凭你我而今之势,”她忍下眼泪,克制住就快冲出胸口的野心,一字一句沉声道,“另立新君又何妨?”

    灯下执笔的男子顿了许久,落满一身冷清的月华。他眉间尚凝着丧妻的暗痛,似永远消散不去的阴云。

    此刻,却难得正眼看她,好似有所动容。

    那一刻,她心底抑制不住地有过期待——

    期待他念及宋氏与郭氏的姻亲利益,会选择与她结盟。

    期待……他能从她的轮廓间寻得亡姐的影子,也对她多几分爱怜。

    可最终她等来的,只有一道冰冷的、失望的、不留情面的视线。

    “今夜娘娘不曾来过这里,臣也不曾听得这些话。”

    他收起案牍,念着情面,才躬身一礼,送了一句忠告,“望娘娘好自为之。”

    “宋阙,宋阙……”她不敢置信地呢喃着,眼睁睁地被他斩断生的希望,彻底坠入了冰窟,不顾一切地起身追上前,“宋文瞻!”

    可无论她多么拼命挽留,最终都被留在了那个刺骨的寒夜,伤痛而绝望。

    她深深记下了这份狼狈,记下了这份恨。

    因而后来她寻得了张阶,暗地勾结臧勒王族,借梁显的多疑,于嘉雁岭设陷,除去了忠一不二,难为所用的郦王父子。

    甚至默允张阶毒害于宋阙,打压异党,日渐势起,助她一步步稳坐中宫。

    可她从未真心想置他于死地,无非是想斗一口气,证明给他看——

    他的选择是错的。

    一如当年春日宴上,他选了姐姐的香囊一样……

    宋家势微,她便故意将宋知斐抢到宫中,留在身边为质,目的就是为了逼他有朝一日向她屈就。

    这么些年,但凡只要看到宋知斐,她总会禁不住激起心头的旧恨。

    恨所爱求不得,恨子嗣无所出。

    可她也确实心慈手软,念在半点血缘情分上,从来都不曾伤及这个丫头的性命。

    到头来,竟反而换得了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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