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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第27页(第1/2页)
龙骧有口无心:“王爷三思。”
两人骑着马慢腾腾向前走了会儿,已经能见明黄的宫门了,萧律铭说:“这几日叫他们将飞兰院整理妥帖打扫干净,裴公子入府后的吃穿用度不能苛待了。”
龙骧不问‘裴公子如何入府’,只是点头说:“银钱方面吃紧。”
自从收留了火场难民,王府如今上下一空,就差没把乌金木牌匾摘下来卖了。
萧律铭前几日去户部要银子,刘部堂干脆躲着不见,就连祝宥也没办法,太仓没有银子,官员们向百姓征税时一个比一个积极,用到百姓身上的开支就多番推辞拿不出来,文华殿好好的却要修葺,从上到下又不知道贪了多少钱。
大宗朝堂积弊诸多,除宦官专权外首当其冲的就是贪墨成风。
萧律铭一个闲散王爷无权整治,没法子只好另辟蹊径,侧目问龙骧:“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龙骧紧了紧眉头,“王爷,他们说我们要借的数额太大,得有好东西抵押。”
萧律铭本来也没指望对方会叫他空手套白狼,问:“想要什么?”
龙骧面色不太好看,犹豫下说:“要宁安王的印信。”
“真是好大的胆子。”萧律铭被气笑了,抬鞭抽马,“怎么不直接说要我的爵位我的封地呢。”
龙骧跟上去。
刚回来那时,他也恨不得将这些踩高捧低的小人手起刀落杀个痛快,可这一年,他见了许多也学会了很多,朝堂是比湟川还要阴毒的战场,虽看不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却最是悄无声息地杀人诛心。
“黑市规矩向来如此,黑五爷身后牵扯朝堂两边盘根错节,这是整个金梁城权贵的买卖,谁也改不了规矩。”
萧律铭“嗯”了声,他不在这些年,金梁黑市的买卖做大了两倍不止,听说都是依仗这位黑五爷的手段,他只用两年就在黑吃黑中将这阴沟之地理上规矩,朝廷还特意给他封了个九品的街道司司正,江山代有才人出,谁能想到一群阴沟的老鼠有朝一日也能穿上官袍骑在官家头上。
萧律铭骑着马微抬起脸,“我无官无权,他们要我的印信没什么用,不过想试探我能给出什么样的代价罢了,真是贪心啊,这方式我不喜欢。”
“你去告诉他们,不用再试探,想要什么直接开出条件。”
龙骧回:“是。”
萧律铭今日来的不算迟,可文华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前些日子没来的这几日间全都来了,拿着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切切察察。
萧律铭走过,对他行礼叫“宁安王”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背着手从中间甬路穿过,睨跪在地上的翰林子弟。
他虽浪荡但也读过书,他的先生也曾是大儒,知裴闵见解独到文采绝世,可这些人折服的太快,街头巷尾的风也吹得太快。
文华殿门口的小太监对萧律铭行礼,他的衣摆扫过门槛踏进去,见祝宥正捧着书跟裴闵聊文章,两人凑在一起,倒是一副好的《传经图》,
“我说这几日人怎来的这么齐。”萧律铭抚开衣摆,太监在他身下放上蒲团,他坐下说:“这千万学子压阵的背后一定是崔阁老用了心思,要给我家元濯扬名。”
裴闵低垂眼眸,并未搭理这浑话。
“你……”祝宥视线在他和裴闵之间扫过,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可他非要这么嚷嚷出来,无奈地承认:“就算是扬名,也得有名可扬。你啊,多读书吧。”
第一道钟就在这时响了,祝宥拿了蒲团坐会自己桌前,聚堆的人也都散了。
少顷萧文帝在长喜的搀扶下走来,三道钟声敲过,跪坐桌前的裴闵打开书,这最后一日,他要讲的是《虞书》最后一篇《益稷》。
【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曰:“予何人哉?惟帝时举,陟帝位。”】
……
萧律铭掌心托腮,手肘驻桌案望着裴闵,圣贤的道理从耳畔轻飘而过,他却只注意到这人脖颈上如玉的喉骨比前几日明显,几乎能透过光去,人也比前几日更加单薄消瘦。
裴闵察觉了那道不坏好意的目光,借着低头翻书的动作挟住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惹人肖想的喉骨。
萧文帝喝完小吊梨汤,长喜接了碗去,他清了清嗓子,音色略显虚浮问:“卿刚才讲,禹治水有功天下所归,却还要将功绩谦让。卿以为,他是真想谦让,还是帝王用来笼络人心的手段?”
这还是经筵以来陛下首次发问,裴闵放下茶杯,揩净唇角后膝行上前。
萧文帝丹殿两侧有两根玉柱,一根镌刻“养德”,另一根镌刻“思谏”,是太祖立下的,用以提醒天子修身自省。
裴闵在两柱间跪定,拱手拜过叩头,恭敬回:“臣以为,禹是真心谦让。”
“古之圣人,功成不居,禹明白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洪水平息也非他一人之功而是天下臣民共力。”
萧文帝发白的唇叹了口气,面色黯淡,“可惜今人好功,朕也不例外,难有先贤品德和雄心。”
裴闵抬手持礼,“先贤道理是君王的镜子,陛下观先贤而知自省,已是……”
他话音未落,就听侧前方传来咔嚓一声,那根叫做“思谏”的玉柱龟裂细纹,直挺挺倒向了萧文帝。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裴闵瞳孔骤缩,“陛下!”
他是离着最近的人,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萧律铭都比他落后半步。
裴闵冲上丹陛将萧文帝拉下龙椅,两人摔倒在地沿玉阶滚下,玉柱砸上龙椅四分五裂,碎裂飞溅,残木头滚过萧文帝的龙袍,无数白蚁蜂拥而出,场面一片混乱。
裴闵将萧文帝护在怀中,呼吸急促,耳畔的惊叫声,混乱踩踏声,呼喊声如潮水般袭来……
他觉着有什么东西不断落在身上,没过多久周遭声音消失,耳畔只剩一线嗡鸣。
百官惶恐围上来惊呼“陛下!”,祝宥跪在地上挥舞袖子替萧文帝驱赶身上白蚁,翰林院的人七手八脚地将萧文帝搀到门口台阶上。
“陛下,陛下。”祝宥焦急又小心唤他。
少顷,萧文帝喉结滚动,惊魂未定地望着自己狼藉的皇位。
裴闵感觉周围无数人涌来又匆匆离去,慌乱的靴子和各色衣摆在眼前晃过,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亲友的尸体堆在身上,血渗透衣衫让皮肤变得黏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窒息感笼罩,铺天盖地的疲惫将他击溃,他看见裴钦昭朝他伸出双手,面容依旧鲜妍。
没有挣扎和抵抗,裴闵闭上双眼,平静地感受着生机从身上一点点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有力大手托住肩膀将他从地下捞出,清新空气涌入肺腑瞬间裴闵呛咳起来。
他的双眼蓦然被从幽暗带到光下,白茫刺眼,片刻光晕收拢凝聚,尽头出现了那张硬朗的脸。
萧律铭将裴闵捞在怀中打横抱起,指节箍紧对方肩头,冲撞开人群大步往文华殿外走去,厉声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裴闵见他下颌绷紧,冰冷的吓人,似乎在紧紧咬着后槽牙,虚弱问:“你在生什么气?陛下呢?”
“皇兄一切都好。”萧律铭低下头,垂来的目光复杂透着浓重感情,裴闵有些读不懂,困倦袭来,懒得再搭理这个虚情假意的混账,阖上眼皮低喃:“那就好。”
太监们进来清理白蚁,祝宥确认萧文帝没有外伤后狠瞪了眼瘫坐龙椅旁被吓傻的长喜,追着萧律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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