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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第64页(第1/2页)
孙洋缓慢直起腰,脸上恍然和受益匪浅都有,拜道:“多谢兄长指教。”
马车到了宫门口,孙洋下车,早有四个小太监打着灯笼在等他,宫门也开着缝,想必内班太监正在门后候着。
他跟裴闵拜别,身躯刀片似得立在护城河的桥头目送马车远去,寒风吹动袍角,面上笑容急速消退。
“哎呦干爹。”小太监呼着白气围上来递炉子加衣,娇声娇气说:“您可仔细着自个儿的身子,这天这么冷。”
孙洋接过暖炉,雪白下巴紧绷着,他什么都没说,大氅扫过结了冰的路面,回身朝宫门口走。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已经许久没有人敢用这训狗的手段对他了,这姓裴的真是有种。
马车摇摇晃晃离开宫门,虎魄甩了下马鞭,说:“昨儿个您递进宫的拜帖收到回信了。”
“嗯。”车内的裴闵慢悠悠睁开眼。
虎魄从怀中掏出一本印有宝相纹的册页递进去,裴闵打开,借灯笼微弱的光看清上方内容——“明日巳时,焚香煮茶,静候大人到来。”
裴闵终于露出来点真正笑意,合上册子,轻轻说:“大宗的死期,要到了。”
他没有回王府,虎魄驾车绕到含光门,准备将裴闵送回内阁的值房,隔着老远,虎魄就见有人站在那里,缓慢勒紧缰绳,马匹步伐放缓,她小声对着身后裴闵说:“公子,有人。”
裴闵原以为是萧律铭,犹豫掀帘向外看,此时马车已经停下,借着车前灯笼暗光,看清来人竟是王行骞。
“行骞兄。”裴闵有些惊讶,小声叫道。
虎魄为他掀帘,裴闵踩凳下车,望他面色苍白,嘴唇哆嗦,想必是等候多时,赶忙又拉着他回车里去,问:“天这么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行骞在他对面坐下,虎魄不知从哪弄来两杯温水递进来,王行骞手指已经冻僵的不听使唤,裴闵给他喂到嘴边,王行骞勉强喝了两口。
这时,裴闵看见他怀中抱了本账册,不动声色收回手,掏出帕子叫他擦拭唇边水渍。
“这么晚了,你是在等我吗?”
寒冬腊月等候半宿,两口热水下肚,王行骞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肺腑形状,到底还是年轻,冻僵的身子在逼风后一点点回暖,他哆嗦着拿出怀中那本“军器司入库账册”,口齿还不是很伶俐,却足见焦急,说:“部堂,这几日我和贺大人清点各处年末账册,发觉军器司兵械实际入库总量和账册对不上,您看。”
他将账本翻开,急匆匆地指着说:“册上总共记载,今年工部各坊共产出弩箭一百七十二万支,弓三万五千张,铠甲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件、马步军刀两万把……除去锦衣卫东厂和禁军等每月支用,还有送去边防的补给,应该还剩下这个数。”
他手指往下挪,“可我今天去库房清点,发觉弓箭少了五十万支,弓少了四千五百七十二张,铠甲、军刀均有大额缺少,这可不是小事,我清点了好几次。”
他激动地说:“传唤了郎中来问,郎中遮遮掩掩拒不交代,我已将他扣押,丢失军械的罪名可是不小,此等装备,足够让一支军队……”
他越说声音越大,辞色越是激动,恍一抬头望裴闵,发觉对方目光静的可怕,他瞬间哑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裴闵看清他脸上的变化,这人总是这么单纯,心思一眼就能看透,清淡说:“是我做的。”
昏暗光下,王行骞听见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讷讷反问:“什么?”
裴闵深吸口气极轻吐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缺少的兵器是我倒卖的,我向你坦白,你若要上报,大可以告发我,凭此功绩,自当加官进爵。”
王行骞倏地上前抓住他双臂,眼中流出挣扎和恐惧,嗓音都颤了,问:“为什么?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元濯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裴闵说:“我很清醒,正因为我要清醒的活着,所以才要有足有自保的实力和银钱。”
他双手环住王行骞的腰,轻柔又缓慢抱住了他,脸贴在肩头,轻轻说:“入金梁后,我身边围着很多人,但我知道,真心待我的只有你一个,行骞兄,你善良又有才能,忠君体国,我不愿你为难,能死在你手中,我愿意。”
王行骞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中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归于平静,裴闵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垮下。
在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王行骞心中好似经历了场山洪,最终在一瞬间下定决心。
他抬起手回抱住裴闵,紧紧攥着他发冷的衣衫。
“元濯放心。”王行骞说:“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裴闵是误入寒冬的玉兰,承担着太多的痛楚和身不由己,即便是生出刺来也情有可原。
从两人初遇开始,他就萌生出要保护这人的念头,可后来数次困境他又因牵绊太多退缩。
这次,他再不想逃,即便裴闵要砍了宁安王,他也愿意递上一把屠刀。
第二天裴闵休沐,萧律铭出门时察觉到暗处有人,他在台阶前驻足却没有回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身后的树丛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蹩脚的生涩,“裴公子又进宫去见那位陛下了。”
自从那日宫门口相遇,裴闵便时常进宫去找那位陛下谈经。
萧律铭眉头一凝,连日掉冰碴子的脸上雪上加霜,龙骧牵了踏雪来,见那张脸阴阴瘆瘆,滚了下喉结。
萧律铭后槽牙嘎嘣响了声,接过龙骧递来的马鞭直接就搅碎了末端的鹿皮,翻身上马,沉沉说:“我知道了,去吧。”
妙华莲华塔中,异域的梵香老远就能闻见,大殿被烛火映的明亮,四周塔壁摆放着无数的金佛和十二诸天塑像,面容沉静安详。
在层层灼热的琉璃盏包围的莲台中央,康舍提迦和裴闵跪坐在蒲团上,两人相对着,中间隔了一方小桌。
这方小桌是七叶树所制,康舍提迦平日用它来抄经做功课,不过此刻,上方摆了套乳白色瓷器。
他来此多年,向来避世而居,从不牵扯大宗朝政也不接待大宗官员,除了祝宥和萧文帝,裴闵是第三个被迎进塔的客人。
他诞辰那日对方曾送来一副家乡的画,神山白雪,一望无际的格桑花海和叶牦牛让他动容,这人不远万里为他将家乡景色带到皇宫中来,慰藉了他的思乡之情。
后来在法会上再次遇见裴闵,两人谈论佛经,康舍提迦发觉对方不仅才名在世,于佛法也颇有造化,一来二去,就算相识,经常一起品茶谈经。
“游记上有载,佛国内有神山,终年积雪不化,也有广阔的草原和黄金沙漠,沙漠中只有一种植物,是耐旱的红柳。”裴闵垂下眼,看着茶杯中红色叶尖和胭脂色茶汤,“想必这就是那红柳的叶子了。”
“是的。”康舍提迦道:“要说好茶,任何地方都比不过大宗,我不敢在您面前卖弄。此为我家乡的红柳茶,寻常不多见,刚送来的,请怕裴大人品尝。”
裴闵端起茶杯,羽毛般的目光极轻扫过殿中一应陈设,无一例外都是佛国的东西。
那副画是引子,也是他来这佛塔的敲门砖,他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交心,终于让康舍提迦埋藏在心中思乡的种子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勾出了他深深克制的欲望。
裴闵抿了口茶,说:“确是与众不同。”
他放下杯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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