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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第99页(第1/2页)
裴闵目光扫过他,又扫过长喜,面色并不轻松。
大宗开国以来,在宫中赐轿辇的不超过五人,且都是年迈有功者,他祖父是一个,崔元箴还未坐过,高文征也只有前年从台阶上摔下来时才有轿辇坐。
萧律铭单手搂上他的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道:“满朝皆知你身骨不好,你是我的王妃,皇兄厚待你也是应该,上辇吧。”
长喜满面笑容迎他,裴闵摇头,向前一步拱手说:“裴元濯如今还是戴罪之身,陛下不纠已是仁德宽厚,臣正值青壮之年,身骨尚且硬朗,不值受此殊荣。”
长喜脸上的笑意不变,“王妃殿下,陛下一片慈爱,这大冷的天,您何必遭罪呢。”
“谢过陛下慈爱了。”裴闵说完,先一步往前走了,萧律铭跟上去。
他拒绝的坚定,长喜无奈,只好领着抬撵的太监跟在后头。
萧律铭说:“你本就怕寒,前些日子又遭大难,皇兄的一番心意,你又何必推辞。”
裴闵掀眼帘侧望他,不明白萧律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十年前壬戌宫变,萧氏皇族被杀的就剩他们兄弟两个,萧律铭是远赴湟川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性命,而萧偲筵,当年在裴氏获罪高文征掌大权时,自愿服下剧毒毁身,才坐得这个傀儡皇帝的位子,保住性命。
这些年,他夹在两党之间谨小慎微,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不肯得罪一人。
如今自己的身份昭然若揭,同高文征的新仇旧恨已是不死不求。
萧文帝不仅在殿上偏袒他,禁足未消,又得以萧氏皇族宗亲的“王妃”身份召见,还赏步辇,这是明着要跟高文征撕破脸。
萧偲筵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
他们身后跟着长喜,萧律铭微笑着,双眸里含着调侃的情愫,深深望他——半月前不惜血洗金梁城来复仇的人,如今为了他和皇兄的安危在“顾全大局”的收敛。
那乘轿辇,是激怒高文征的手段,也是萧氏的催命符,不破不立,他们已经到了要破釜沉舟之时。
到了乾清宫外,厚厚的门帘闷住咳嗽声,长喜叫他们稍后,自己刚挑开一条缝,在门口当值的太监便道:“陛下说了,若是宁安王和王妃来了,不必通传,直接进去就是。”
长喜退让侧边,左右太监拉开帘子,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浓重檀香,这巨大的冷热诧异叫裴闵突然咳嗽起来,他喘不过气。
萧律铭扶住他的肩问:“怎么?”
“没事。”
裴闵向后扭头,放轻呼吸,靠在萧律铭臂弯在帘子下站了好一会儿,待不那么难受才长吁一口气,整理衣冠,从萧律铭怀中退身,跨进门去。
萧文帝坐在御案后方,殿内不知道多久没有开窗,空气毫不流动,四角的大鼎中烧着明火,檀香味呛肺。
殿中央原本的三足大香炉被挪走,一张用膳的金丝楠木圆桌摆在那里,殿里除了地龙大鼎外还摆了几十只炭盆。
别说萧律铭,就连裴闵都觉着热,所有侍奉的宫女太监脸都蒸的通红,不敢想萧文帝的身子已经虚弱至此。
萧文帝刚咳嗽完,面上带着气血上涌的红潮,摆手叫长喜将梨汤端走,看看下方磕头的两人,说:“今晨天不亮,御膳房就在忙活了,也不论年节该吃什么东西,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长喜,传膳吧。”
长喜捧着梨汤退下,刚放到托盘里吩咐小太监去穿膳,回头就见萧文帝扶着龙椅摇晃站起来。
“哎呦陛下!”长喜张开手臂就冲上去。
“别过来。”萧文帝低声呵住,他一只手抓着扶手,龙袍在身上打晃,盯着下方萧律铭道:“怀宁,你来扶我下去。”
萧律铭怔住,长喜也僵在台阶上回过头看宁安王,裴闵尚未获得起身赦免,看不见此刻表情。
室内一时间针落可闻,角落里鼎中炭火啪的一声炸开,衬得殿中更加安静。
丹殿之上,那是只有帝王和服侍宦官才能登上的地方,高文征几次三番僭越也是因着那副残躯。
此刻萧文帝叫萧律铭上去。
沉默在殿中蔓延,所过之处连呼吸都停滞,不知过了多久,萧律铭低垂眉目踏上丹殿,托着萧文帝臂膀将人一步一步扶下来。
长喜回过身,赶忙褪下来拉开椅子。
经过裴闵身侧时,萧文帝道:“裴卿,快起来入座吧,今日是家宴,没有君臣。”
长喜服侍萧文帝坐下,萧律铭回头将裴闵从地上拉起,叫他坐到自己身侧。
宫女捧着冒热气的饭食进来,五花八门,进门后在离着桌案三步远前跪下,从怀中掏出了浅口小碟放在面前,将盘子捧至头顶。
长喜拿了双银包尖的象牙筷,从每个盘中挨个拨了点出来放在她们面前盘中,宫女们依次吃了,长喜这才收了筷子,叫她们把饭食端到御前,片刻后桌上布满碗碟。
所有人都退出去了,长喜站在萧文帝身侧,拿起筷子准备服侍他用饭,萧文帝道:“你也出去,把殿门关上。”
长喜滞了瞬才放下筷子道:“是。”
殿门关上了,可殿中依旧被火光照的明亮,萧文帝看着满桌菜肴,眼中漾着温存神色。
“民间在过年时百姓都会一起吃团圆饭,阖家欢乐。生在帝王家,朕自小就没尝过这样的欢乐,父皇勤于政务,裴先生又严厉,就算是过年,他也会进宫守着父皇先把国事理完。”说着,用象牙筷子夹了个热腾腾的饺子递向裴闵。
裴闵赶忙双手捧碗接了。
饺子落进那汝窑的青瓷碗中,发出一声细微声响
“严师严父啊。”。
裴闵端碗的双手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平稳收回,依旧不抬头。
“裴先生每年这么一出,萧裴两家的年都过不好。”萧文帝又夹了一个给萧律铭,继续道:“不过他也是一片苦心,朕知道,朕的父皇临死之前也知道了。”
十年前国丧前夜,只有他一人守在床榻前,萧景帝跟他说了埋藏心里多年的肺腑之言。
萧景帝七岁登基,由裴氏一家力保,此后他的师便是他的父,少年皇帝,孤家寡人,其中明枪暗箭的算计酸楚只有二人知道。最不安那年,萧景帝吓得夜不能寐,裴颂炀卷着被子睡在殿外陪他,隔着一道屏风,为他讲明君治国,讲尧舜禹汤。
乾清宫的玉柱听了无数遍的国策诗书,小皇帝也渐渐长大。
他曾说:先生,你护我年幼,我护你终老,我们拉钩,君无戏言!
但是后来,他说:朕是天子,天下共主,朕命你闭嘴!
依赖和尊崇在一次次忤逆中不复,君臣离心,他们的争吵越来越频繁,再后来他憎恨自己的恩师,宠信不会违背他意愿的宦官。
他曾觉着,他的先生攘外安内无所不能,他将人逼入绝境只为证明自己更胜一筹,等一个低头。
但是他等来的却是先生油尽灯枯的死讯,是血染山河,是裴氏一族被屠戮殆尽。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先生一直都是肉体凡胎,只是为了他才比肩神明。
这话既近又远,锤在裴闵心口上,他不接话,萧律铭望向他,也不接话。
裴氏和萧氏曾亲如一家,可是后来萧景帝用行动证明何为“君臣有别”。
萧文帝目光扫视沉默的二人,轻笑了下转过话题,“饺子是羊肉馅的。”
他用往常那样,平静含笑的语气说:“阿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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