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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第133页(第1/2页)
第二天清晨,龙骧早早就在宫门口等候,裴闵穿戴整齐从乾清宫出去,由禁军跟随,乘车到了崔府门前。
禁军将整个崔府围住,崔琪亲自出来迎接,裴闵被领进去。
崔元箴早就起不来身,每日昏睡时候多清醒时候少,崔夫人将他叫醒,裴闵被带进卧房相见。
祝宥守在床前侍奉着,如今他的老师,是数着时辰在活。
裴闵秉弟子之礼进门,崔夫人掩面离去,裴闵在床前站定,拜道:“学生裴元濯见过老师。”
祝宥眸光颤动,明白裴闵这声“老师”的情谊,轻声对着床上目光散漫的崔元箴说:“老师,你看,元濯来看你了。”
崔元箴抬起手,裴闵犹豫了瞬,向前半步握住,在床侧的鼓凳上坐下。
崔元箴枯槁的面上露出和蔼笑意,“事到如今,你还能来看我,谢谢了。”
裴闵抓着他手,面上并未有什么多余表情,“我知你当年的算计和难处,但我不能苟同。”
“我明白。”崔元箴双眼已经看不清了,只能见他模糊轮廓,嶙峋的喉结大幅度滚动了下,说:“迄今为止,我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任何一个决定,但是今日,我不想跟你说这个。”
沉默须臾,崔元箴问:“日后你有何打算,你已经回不去官场了。”
他已经看见了冥府的路,却还是忍不住在死之前为故人之子多打算一些。
裴闵没有回答,他虽同萧律铭交涉过,但他明白,去年临危之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然触了众怒,在官场中埋下龃龉。
他若回工部,明里暗里会有无数的人盯着等着同他缠斗,即便有萧律铭在,他也不可能做一代贤臣,新朝不该有这样的气象。
“为了大宗,你舍了自己。”崔元箴呼吸重了两下。
祝宥望向裴闵,悲伤中欲言又止——如今他这内阁首辅的位子,该是裴闵的,管他将来史书怎么写,他得还回去。
“你为大宗计,也该为自己计,满身才华不该落得个没有归宿的下场,你不是甘愿隐居归田的人。”崔元箴说完这串话,猛烈地咳嗽起来。
祝宥端来热茶,崔元箴嶙峋指节抓着裴闵的手,尽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咳嗽着说:“南塘的衣钵已经在你身上,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我的衣钵也传给你,从此天下文脉尽在你一人,你就是这文坛领袖,天下学子都将以叫你一声老师为荣。”
这是他,能留给裴闵最好的东西。
裴闵望向他,目光复杂了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崔元箴在审时度势后,又顾念着他的心性,为他选了条多好的路。
他这七杀朝斗的命格早该在南州便折进去了,如今这条命,是宁公和百姓换回来了,若留在朝堂,难免再造杀戮,寿数不长,这也是萧律铭为何一定要拦着他的原因之一。
“可是……”祝宥不甘心也不明白,只觉裴闵的才能落于文坛可惜,“变法论是元濯写的,他是济世经邦的将相之才,注经释文救不了天下人……”
“注经释文确实救不了天下人。”裴闵露出一点释然又明了的笑意,“却可将治国之策绵延千秋万代。我的祖父年岁已高,不能再讲学了。作为辋川裴氏的子孙,我已做尽自己该做之事,身为大宗子民,我无愧于心,身为祖父的孙子,我心中有愧,此后我也想以南塘嫡孙之名,传书治学,报答祖父教化世人。”
第116章 纠缠不清
裴闵从崔府离开后将禁军支回宫复命,只留龙骧一人跟着,两人去白樊楼吃鱼,坐在靠江的位子,江风吹来,春意盎然。
龙骧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裴闵为他添茶,他慌张起身来接。
“坐着吧。”裴闵气定神闲地说:“我如今没有任何官职,你受的起。”
“公子言重了。”龙骧硬着头皮回。
裴闵端着热茶抿了口,视线飘落在远处江上。
“好久都没有这么惬意的吃顿饭了,宫外的风吹着就很自由。”
龙骧不敢说话。
裴闵见他浑身都紧绷着,眼睛弯起一点,问:“龙将军跟随陛下多久了?”
龙骧抬起头,说:“从提拔我为副将开始,已经差不多九年了。”
“你算是极少数他亲近的人。”裴闵道:“知道我为什么只要你跟着吗?”
龙骧望着他熟悉的笑意,心中生出点不好的预感,茫然摇头。
裴闵说:“因为只有你,犯任何错他都不会迁怒,只生不杀,包括我逃走。”
龙骧惊站起来,“公子——”
他匆忙环顾四周,雅间中的仆从都在外边守着,除了二人再无旁人,可他见识过裴闵的可怕,头皮都要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闵愉快地笑出声来,“开个玩笑,不用这么紧张。”
龙骧分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面色复杂:“公子……”
“坐下吧。”裴闵道。
小厮敲门,进来上菜,肥美的鲈鱼和清淡的时令蔬菜还有羊羹被一一端上桌。
裴闵不顾龙骧的警惕和将信将疑,低下头夹菜吃饭。
碗勺碰撞声响了会儿,他放下筷子,喝了口茶说:“听闻北鞣前来求亲,锦瑟想要答应。”
“嗯。”提起唐锦瑟,龙骧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偏离,放下筷子。
裴闵说:“如今我们两个见面不方便了,你和她要好,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龙骧叹息说:“上一战给唐将军留下了不小的冲击,我想劝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当时就是他话不说明,才给了人那样大的惊吓。
“帮我带句话给她。”裴闵稍微眯了眯眼,“她不是一把只会咿呀作响的琴,他是力退南凉的崇威将军。”
夕阳斜沉,赤色的光缓慢收敛在皇城西方,夜幕降临。
裴闵和龙骧一起吃了鱼后就去了昔日的宁安王府,萧律铭一天都未寻他,这是还在生气,今夜不会回乾清宫,他不想自己去睡那空荡荡的寝殿。
万管家依旧留在府中打点,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裴闵将龙骧留在闻松院门口,自己带了壶酒进去泡澡,因为病重,萧律铭已经一年多不叫他碰酒了。
今夜月色很好,裴闵搭着双臂仰起脸,因醉意的头脑短暂放空,他享受这片刻的,没有任何人介入的宁静。
大局落定,再不需要他去步步为营的算计,往后或许,能过点安稳又自由自在的日子,如果萧律铭没有叫他失望的话。
没有散漫想着,任由思绪放纵,信马由缰,脑海随着酒意浮出很多事情。
幼年时撞破裴钦昭和萧偲筵的那夜,他面红耳赤地跑回去,从那之后每当萧律铭骑马抱他,心中便生出羞耻与不安。
裴钦昭为他买的冰糖葫芦每次都有两串,现在想想,其实不吃山楂的不仅是他,还有萧偲筵。
他又想起上元灯节,父亲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放在肩头,驼着他看高大漂亮的鳌山,目光却始终落在身旁的母亲脸上……
回想那时的眼神,他似乎透过父亲的双眸,看见另一双珍视的眼——从小到大,从国子监至文华殿,后来又到乾清宫。
那张脸在岁月中逐渐长开俊朗,眉宇间的桀骜凝练成了坚韧,目中的笑意也逐渐酝酿成了深情,如果不那么疯的话。
裴闵枕着后边的木阶,轻吐出口气,不由自主呢喃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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