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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拙荆的确小有积蓄,但她已嫁入苏家,她的钱财与苏某钱财何异?更别说拙荆对苏某千依百顺,只要苏某开口,她定会毫不犹豫奉上,何须图谋?杀她陪嫁婢女更是荒谬绝伦。”

    梁夜:“因为你看出浣月良心不安,几近崩溃,生怕她将你暗中下药毒害尊夫人的事说出去。你知道尊夫人能在权贵中间如鱼得水,绝非可以任意摆布,随意糊弄之人。

    “若她知道枕边人向自己下手,轻则带着巨万资财离开,重则报官,到时候非但所有图谋前功尽弃,还会身陷囹圄。

    “即便她不提下毒之事,只是告诉夫人你们有首尾,且她已怀上你的骨肉,你也不知夫人一气之下是否会弃你而去,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然,能将浣月腹中的麻烦一并除去,何乐而不为?”

    苏廷远勃然大怒,脖颈上青筋暴起,向庾县尉道:“庾少府难道听任这妖道大放厥词,诬蔑良民?!”

    庾县尉皮笑肉不笑:“依本官之见,梁仙师说的很有道理。”

    苏廷远看看他,又看看梁夜,怒容渐渐敛去,嘴角勾起,眼中流露出傲慢和轻狂,那张斯文谦恭的面具已彻底撕下:“难道庾少府以为凭一个道士几句话,便能将我治罪?莫非少府以为苏某一介商贾贱民,当真无所倚仗,便能任由人捏圆搓扁?”

    梁夜向庾县尉道:“他只不过是狗急跳墙,开始虚张声势,贫道自京城来,也认识不少冠盖,一个远在江左的商贾,能有什么靠山,庾少府不必有所顾忌。”说罢轻蔑地一哂。

    那一声哂笑仿佛一根尖刺,刺入苏廷远心脏。

    他的脸容扭曲起来,眼神凶戾,仿佛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你们既然从京城来,想必听说过文坛泰斗沈尚书大名。”

    梁夜点点头:“原来这就是苏家财产的去处。”

    苏廷远脸色一变。

    梁夜道:“贫道一直不明白,苏居士机敏过人,长袖善舞,并无豪赌恶习,即便你真的不通庶务,李管事跟着苏老家主几十年,为其打理买卖和田庄,怎么会在短短数年内将苏家偌大的家业挥霍一空。”

    他顿了顿:“原来你暗中将苏家的铺子、田庄,都拿去贿赂沈尚书了。他胃口想必不小,一个苏家如何填得满?于是你又打起萧元真的主意,想要故技重施,先娶再杀,谋夺她财产。是不是,沈延远?”

    苏廷远身躯一震,额上和鼻尖都冒出了汗,声音微微颤抖:“什……什么沈延远,我听不懂你的话,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强装镇定,却抑制不住慌乱之色。

    庾县尉目露疑惑:“沈延远又是何人?”

    梁夜道:“三十多年前,吴兴沈氏有一支牵扯进藩王谋逆案,成丁坐弃市,妇孺没为奴婢,沈延远是那谋逆官员的遗腹子。”

    他瞥了眼苏廷远:“那沈姓官员伏罪之前,曾为夫人腹中骨肉取了名字,若是男孩,便叫做沈延远,若是女孩,则唤作沈清。”

    “沈青?”庾县尉皱起眉头,“这不是他妻子过所上的假名么?”

    梁夜颔首:“人在编造事实时,总是不自觉从熟悉的人或物中取材,或许他只是不假思索地用了这个他熟悉的名字。”

    苏廷远干笑了一声,快速地眨动着眼睛:“一派胡言,我是苏家大郎,不知道什么沈氏……”

    梁夜看了他一眼:“暂且放下沈氏不提,先来说说苏洛玉的事。”

    第34章 噬人宅(三十一) “其余案子

    苏廷远神色一僵, 但随即又做出满不在乎的神色:“你们的人去了趟建业,无非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梁仙师不会当真了吧?”

    庾县尉看向梁夜:“是何传言?”

    梁夜道:“苏氏兄妹来到芜城之前,曾在建业住了八年, 城中一直有苏氏兄妹不伦的传言。建业的旧仆也说, 苏氏兄妹不知避嫌, 常屏退下人, 共处一室, 甚至当着奴仆的面有失当之举。”

    苏廷远:“那些件贱奴嚼舌根罢了。”

    “那么苏洛玉腹中的孩子呢?”梁夜道,“苏府奴仆都能作证,苏洛玉死时已经显怀, 有六七个月身孕, 此事不难求证, 苏洛玉突然死亡, 需仵作验过才能下葬, 庾少府只需遣人去问一问建业的仵作便知,顺便也可以问问,苏洛玉的真正死因。”

    苏廷远抬起眼皮,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梁夜:“那又如何?舍妹不守妇道, 不知与谁有了奸情,不是家中刁奴, 便是去烧香时遇到的什么登徒子, 做出丑事不算,还弄出了孩子, 我身为兄长,自要管教她,将她禁足。她得了天行, 自觉玷污门楣,愧对父兄,最后不饮不食,将自己饿死了,有何不清楚的?”

    海潮虽然已经知道苏洛玉的大致死因,听苏廷远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感觉浑身的血都要烧起来:“你害死了她,还往她身上泼脏水,你这畜生!”

    苏廷远恍若未闻,甚至还笑了笑。

    “苏洛玉骂你负心汉,还把你咬出血,你敢说没有么?”海潮质问道。

    “舍妹自从被夫家休弃,这里便有些不清楚……”他指指自己额头,“犯病时把苏某错认成故夫,我只是怕激她,这才顺着她说几句话。她有没有疯病,你可以去问秦医女……”

    他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秦医女不见了,可惜。”

    “奴仆们却说苏洛玉平日神智清醒,不似疯人。”梁夜道。

    “她不发病时自是清醒的,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

    “那么请问沈居士,一个神智清醒、与常人无异,被夫家休弃的女子,为何每个月十五都去寺庙求子?”梁夜问。

    苏廷远说不出话来。

    “若她当真如你所言,被夫家休弃后投奔兄长,与某个奴仆或外人有了私情,她都不可能去求子。若你们是兄妹不伦,她更不可能去求子。她会去求子,只有一个原因——她已嫁作人妇,并且还是人妇。”

    苏廷远默然无语,冷汗从他脸上滑落下来。

    梁夜接着道:“你提起那位故妹夫,却遮遮掩掩,连他姓甚名谁、在朝中任何官职都语焉不详,因为苏洛玉从未嫁过什么曹姓书生,被休更是子虚乌有。从头到尾,她只嫁过一个人,便是你。”

    顿了顿:“你们是假兄妹,真夫妻。”

    庾县尉道:“苏廷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为何冒充苏家大郎?真正的苏大郎何在?”

    苏廷远揪着袍摆不吭声,半晌方道:“不错,我与苏洛玉是夫妻,八年前我与她举家从蜀中迁往建业,我们主仆四人乘小舟先出发,妻兄与其余仆役乘大船后行,未料夜半在江心遭遇风浪,船只沉没,妻兄葬身鱼腹。

    “我是苏家赘婿,出身孤贫,操持苏家买卖名不正言不顺,便与阿玉商量,顶替妻兄身份,在建业落脚。”

    庾县尉看向梁夜:“这说法倒也合乎情理。”

    “你不可能是苏家赘婿,”梁夜道,“从蜀中到建业,要查验过所。你到建业后,官府又因沉船之事来询问过,若冒用苏大郎过所,反而有可能节外生枝。而且“廷远”两字化自你本名“延远”,苏大郎若恰好叫这名字,未免太巧,可见苏廷远是你本名。

    “你之所以姓苏,只有三种可能。其一,你本来就姓苏,同姓不婚,老家主不可能嫁女。其二,你是苏家养子,便与苏洛玉是义兄妹,老家主也不可能嫁女。其三,你是苏家家奴,主人赐你姓苏,老家主或许赏识你,帮你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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