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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是小夜啊……

    虽然他们这段时间亲昵过了头,可直到方才,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小夜不是那熟悉的少年,而是个真正的成年男子、伟丈夫。

    熟悉的人突然变得无比陌生,但是想起他,心脏就猛跳不止。

    不知翻来覆去多久,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翌日醒来,日光已经洒到了床前。

    她一动,屋外响起梁夜的声音:“醒了么?”

    海潮下了床,打开门闩。

    梁夜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有明显的青影。

    他的神色有点凝重。

    海潮心头一突:“怎么了?”

    梁夜:“昨夜德善坊那女子出事了。”

    第200章 不羡羊(十八) 是人又不是

    海潮一见梁夜的神色, 便隐隐猜到昨夜德善坊那女子恐怕凶多吉少。

    她将梁夜让进屋里:“她……”

    “死了。”梁夜言简意赅道。

    海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才问:“那孩子呢?”

    “孩子活着,不过很可能亲眼看见了母亲被杀。”

    昨夜那孩童唤“阿娘”的娇声似乎还回荡在耳畔,海潮心里涌出一股苦涩:“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夜道:“早晨见你还睡着, 我便想去德善坊附近走走, 打听一下那对母子的事, 可一到坊门口便看见围着不少人, 一问正是昨夜那户人家出事。”

    “看见尸首了么?”海潮问, “她是怎么死的?”

    梁夜摇了摇头:“坊正带人看守在门口,不让闲杂人等入内。我离去时报官的人刚出发,这时候县衙的官差应该快到了。”

    “那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海潮说着便拿起外衫往身上披。

    “你的手……”

    海潮这才想起自己有伤, 撩起袖子看了看, 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 只是与周围肌肤的颜色不太一样, 她转动了一下肩膀:“已经不疼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 将头发用发簪随意一绾,两人便出门了。

    他们只说要去外头随便逛逛,向方府的管事借了两匹马,便向德善坊去了。

    不到半刻, 两人便在德善坊门前下了马。

    有官差维持秩序,但还是有许多围观的百姓踮脚探头张望。

    海潮一下马车,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便钻进耳朵里。

    “听说是个寡妇, 那孩子是遗腹子……”

    “那女子孤身带个孩子,也不见有什么营生, 别不是暗娼吧……”

    “暗娼门前哪有那么清净,听说是给人做外室的……”

    “半夜有时能听见马蹄声……”

    “那屋子里天天亮着灯,直到三更……”

    “可怜了那孩子, 听说邻人发现的时候还靠着她阿娘尸首睡着呢,血弄了一身……”

    海潮一颗心不断往下沉,鼻根开始酸胀,她竭力忍住了。

    坊门前把守的衙役中有个面熟的,她便上前问他:“侯少府可在里头?”

    那衙役也认得他们,知道他们是方府贵客,不敢怠慢,便即带他们去见县尉。

    这小院子几个时辰之前海潮还来过。

    说来也怪,披着夜色时,小院子笼罩着融融的暖意,眼下日头当空,反而透着股阴冷萧索,与闹哄哄的人群像是隔着层看不见的墙。

    侯县尉听说有人求见,从屋内走出来,见是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两位为何会在此处?”

    海潮有些心虚,好在梁夜一脸坦然,不动声色道:“某与舍妹听说平昌坊北曲有家做鼓楼子的远近驰名,便想来尝尝,路过此地,听说出了事,便来看看。”

    侯县尉露出恍然之色,但眼底仍保留着一丝狐疑:“说的是白七娘家吧?她家的鼓楼子的确名不虚传。”

    海潮一脸天真,好奇地看着虚掩的门:“这户人家怎么了?民女可以进去看看么?”

    侯县尉苦笑:“小娘子若是看了,恐怕这几日都吃不下鼓楼子了。”

    海潮闻言心里悚然一惊,面上不显:“侯少府这么一说,民女越发想进去看看了。”

    侯县尉觑了觑眼:“既然两位是节帅信重的贵客,那便请随某来罢。”

    说着推开虚掩的门。

    仵作和几个衙役正在里面忙活。

    血腥气很浓,尸首已经被移到了门板上,上面盖着白布。

    地上席子中间有一大摊半干涸的褐色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血迹旁边有一块幼童侧身躺过的痕迹。

    侯县尉向仵作道:“揭开布,看一下尸首。”

    仵作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海潮,走过去揭开白布。

    女子的尸首并不像那对老夫妇般支离破碎,主要的伤口只有腹部一个大大的血洞。

    但海潮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女子睁着眼睛,面目扭曲痛苦,半边脸颊血肉模糊,少了一只耳朵和一大块肉,像是被野兽生生撕扯掉的。

    海潮突然想起程瀚麟说的另一桩案子。

    一个可怕的字眼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头皮发麻,喉头像是被什么卡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不自觉地握住了刀柄。

    梁夜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让她转过身靠在他身上。

    海潮摇摇头,小声道“没事”。

    侯县尉一脸疲惫地向仵作抬抬手。

    仵作会意,重新把白布蒙上。

    梁夜沉吟片刻,问那仵作:“这女子腹上的伤口,不知是何凶器所为?”

    那老仵作有些年纪了,布满皱纹的脸像是鞣过的皮革,眼下泛着灰色。

    “不是凶器……小人做了半辈子仵作,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小人若说这是人弄出来的,小郎君怕是会笑我老糊涂,可那脸上的齿痕分明是人齿,腹上的抓痕也是人的指爪留下的。”

    即便有所猜测,可海潮还是难以置信:“人的指爪和牙齿怎么会这么锋利?”

    生生撕咬掉一块肉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人的指甲怎么可能把腹部穿出个血洞?

    老仵作默不作声,嘴角颤动了一下,似是笑,又似恐惧到无以复加:“人做不到,那就只有是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海潮不禁想起第一夜在客舍里与她交手的那个身披木甲、手拖锈剑的怪物。

    “是人又不是人的东西……是什么?”她不禁问道。

    老仵作有些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小人哪里知道。”

    正当这时,忽然有衙役从外面奔来,禀道:“少府,节帅到了。”

    话音甫落,节度使方定安便快步走了进来。

    他满脸胡茬,面容憔悴,眼下青黑,眼球中满布着血丝,看着有些可怖。

    屋内众人向他行礼,他只是点了一下头,便径直走到尸首前,蹲下身,一把揭开白布,喉间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几乎让人以为他要恸哭。

    但他只是蹲在原地,垂着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尸首。

    侯县尉颇有眼色,看出方节帅与这女子关系匪浅,立刻挥手让仵作和衙役退出去。

    “节帅……”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方定安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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