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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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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少数人已经行动了起来。

    有人上前捏住刃片, 想将它翻折回去却以失败告终。有人脱下身上衣衫,快速扯成布条缠裹在手掌、脚掌上, 引来许多人效仿。

    更多人已经决定放弃, 有人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比起失败后的下场,他们更害怕眼前的难关。

    然而不多时, 戏台四周的黑暗轻烟般弥漫上来,吞没了最边缘的奴隶。

    雾气里传出春蚕啮桑般的细碎声响,那奴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毛骨悚然, 都不知黑雾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间,那奴隶的一双手从雾中伸出来,挣扎着往前伸,可是不等他爬离黑雾,那双手上的血肉便像炖烂了似的,一块块、一丝丝地脱落下来,接着便再次被黑雾吞噬,只剩下惨叫声回荡在底舱中。

    奴隶们吓傻了,纷纷呼号、哭泣着往中间奔逃。

    那黑雾接连吞噬了好几个奴隶,还在继续围猎,很快铜橦周围就只剩下一小片圆形地带。

    显然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黑雾将整个戏台吞噬之前赶紧爬到铜橦上去。

    那些早作准备的人已经试着攀爬起来。

    可是尽管他们用布条将手脚厚厚地缠裹起来,可爬了几阶之后,布料便已割破、割烂,不再顶用。

    铜柱上下皆是惨叫声不断。

    上方的虚空中传来“啧啧”声。

    “看看你们,”船主笑着谴责,“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真叫人不忍看,罢了,在下便发发慈悲。”

    话音甫落,有什么重物自空中落下,“嗵”地落在铜橦旁。

    离得最近的奴隶连忙抢上前去,捡起一瞧,原来竟是细铁链编成的手套和足衣。

    他欣喜若狂:“有救了!有救了!”

    说着便将一只手套套在手上,握住刃片使了使力,果然,有了锁子手套和足衣的保护,爬上刀山也不在话下。

    紧接着又有更多手套和足衣从天而降。

    奴隶们反应过来,纷纷上去哄抢。

    然而粥少僧多,护具总共只有七八套,奴隶却有一百多人。

    他们很快便厮打起来。

    抢到的着急忙慌往手上、脚上套,迫不及待地往上爬,抢不到的当然不甘心让别人占了便宜,忿忿咒骂着,一拥而上将抢到东西的人围在中间撕扯扭打。

    最早抢到护具的男人已经穿戴好开始向上攀爬。

    立刻有同伴注意到他,大喝一声:“有人上去了!”

    一旦有人捷足先登,那么剩下所有人都是一个死。

    顿时有几个奴隶冲上去,拽腿的拽腿、抱腰的抱腰,将他生生从铜橦上拖了下来,按在地上,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他的手套、足衣扒下来,又为了这些护具大打出手。

    戏台上乱作一团,不时有人在扭打之间跌入黑雾,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台上抢红了眼,许多看客似乎也得了趣,不时有人拊掌大笑,高声叫好,甚至还有上层看客朝戏台上抛撒低等的玉石,看那些奴隶哄抢,弄得局面越发混乱。

    海潮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戏台上为了生存挣扎的奴隶们。

    程瀚麟道:“那船主故意扔下这些护具,便是要看奴隶们争抢打闹,以此取乐么?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陆琬璎蹙着眉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止,恐怕还有更可怕的事。”

    海潮也想到了,心顿时往下一沉。

    台上奴隶们似乎渐渐明白过来,不管是谁抢到护具率先往上攀爬,其他人立刻会群起而攻之,所以抢到手套足衣还不够,只有将其他人全都打倒制服,让他们再也无法阻碍自己,才有可能成为那唯一胜出的人。

    扭打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生死厮杀。

    有人被推进黑雾里,有人被铁护具砸得头颅变形,脑浆迸裂,还有人被压在利刃上割断了喉管。

    转眼之间,戏台上已成炼狱,看台上的叫好声却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亢奋。

    也有不少人不忍看下去想要离席,可是来时的栈道已经收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压根找不到路出去,只能避过脸去不看,可防不住那一声声惨叫刺入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戏台上终于只剩下一个男子还摇摇欲坠地站立着。

    那人满头满身的血,已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他浑身战栗着,戴上手套和足衣,开始顺着铜橦往上爬。

    大约是在方才的厮杀中耗费了太多力气,他爬得很慢,双腿不住地打着颤。

    爬到约莫二三十级,他正要伸手去够上一级的刃片,那刃片忽然收拢,幸好有锁子手套护着,否则几根手指一定已经断了。

    他吃力地往上又爬了几级,低头往脚下望了一眼,不知是脱力还是害怕,双股突然一阵剧颤,竟松开双手,身子往后一仰,从铜橦上跌落下来,“嗵”一声砸落下来,四肢抽搐着,从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真是可惜,没人能演完这出寻橦戏。”上方响起船主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细雪落下。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赦令,原本离铜橦尚有一些距离的黑雾立刻涌了过去,将整座戏台吞噬。

    啮食的声音密密麻麻,叫人牙酸。

    不多时,声音渐稀,直至完全消失,黑雾也渐渐退回了黑暗中。

    戏台上的尸首血肉尽销,只剩下堆积如山的白骨,环绕在铜橦周围。

    接着铜橦上的刃片由上而下收拢起来,随着一阵轰隆声,铜橦也重新缩回到地下,顶上锁链哗然作响,五层的阁道缓缓放下。

    “今日的百戏便到此为止,”船主仍旧只闻其声,声音恹恹的,似乎对方才那些奴隶的表现不甚满意,“明日定为诸君奉上更精彩的戏目。”

    五层的船客起身离席,待他们全都离开后,四层的阁道方才降下来。

    海潮三人默然起身,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阁道,出了门,回到那个五扇门的屋子,然后顺着梯子回到一层。

    回到甲板上,三人不约而同地深呼吸,仿佛迫不及待要将方才的浊气从肺腑中吐出来。

    海潮过了好半晌才从底舱那恐怖诡谲的气氛中挣脱出来,直到此时愤怒才充满她的胸臆。

    愤怒找不到出口,只能闷闷地在心里烧着。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人说:“不知明日是什么戏目。”

    另一人道:“那五块牌子似乎合着五行,今日抽到‘金’是寻橦,不知‘水’、‘火’、‘土’、‘木’各是何种戏码。”

    “水、火倒是可以料想,倒是土和木,不知有何戏目可以对应上。”

    “真希望明日抽到的是两者之一。”

    “此行真是大开眼界,即便求不到仙药,亦是不虚此行……”

    海潮猛地转过身,见说话的是两个中年文士,一个白纶巾,一个黑幞头,锦袍皂靴,手里拿着扇子,腰间挂着玉佩、香囊,人模狗样的。

    大约是被陌生少女突然盯住,那戴白巾的男人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昂起头问道:“有何见教?”

    海潮讥嘲道:“你们很喜欢看戏吗?说不定明天就是你们上戏台。”

    那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与你何干?”

    黑幞头皮笑肉不笑:“女郎此言差矣,我等是四层的客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那些奴隶贱民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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