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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第389页(第1/2页)
她猛地将面首挥开:“今夜不必伺候,退下。”
面首唬了一跳,忙惊慌失措地磕头谢罪,细嫩的额头几下就磕红了,看着好不可怜。
长公主掩好衣襟坐起身,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揉着额角道:“我今夜没兴致,你且回去,过几日我再召你伺候。”
话虽如此说,但她知道自己是再也不会召他侍寝了。
打发走了面首,一阵酒意又涌到头上,长公主懒怠唤使女进来伺候,拉过锦衾便阖眼睡了过去。
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她睡梦中恍惚听见一声鸦啼,不觉心悸不已,蓦地醒过来,只见帐中昏暗,尚未天明。
自从御宴上那采珠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便没睡过一日安稳觉,明知鬼魂之说是无稽之谈,心里却总惴惴不安,哪怕饮酒作乐将自己灌醉,睡到中宵也时常大汗淋漓地醒来。
她此时头痛欲裂,身上全是黏腻的冷汗,不换衣裳床褥是决计睡不下去了。
她挪到床边,想要唤使女来伺候擦洗更衣,还未出声,却有一只手撩开了锦帐。
她只当是哪个使女,心下有些不喜,主人还未传唤,便自说自话动手。
正要看看是谁这么没规矩,鼻端却飘来一股淡淡的水腥气。
她猛然清醒,睁大眼睛,借着烛灯的光晕看见探入帐中的人影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啪嗒”一声,一滴水珠滴落到她手背上。
长公主毛骨悚然,正要放声大叫,却觉脖颈上一凉。
“敢出声就抹了你的脖子。”少女的声音很低,但却似一股阴风直吹入人骨髓中。
长公主强自镇定:“望海潮,可是你?”
来人不吭声,默认了。
长公主咽了口唾沫:“你如今是人是鬼?为何会在我的寝堂里?”
海潮一笑:“不管是人是鬼,今晚都要取你性命。”
长公主头皮发麻:“我好心帮你报仇,自问无愧于心,你如今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且我答应过要助你脱身,那日你却对卢道因出手,是信不过我?莫非卢道因是你杀的?”
海潮冷冷道:“你不必装样,梁夜是你害死的。卢道因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长公主此时已冷静下来,攥紧了衾被,不屑道:“无稽之谈!梁子明查案查到卢道因头上,走漏了风声才被他害死的,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罢?”
海潮道:“因为你自以为聪明,把别人当傻子,急着杀了京兆尹全家灭口。”
长公主怔了怔,旋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京兆尹是卢党,他替卢道因办了多少脏事,要灭口自然也是卢道因灭的口。”
海潮嗤笑:“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灭京兆尹的口?”
“我如何得知?说不定是害怕事情败露,未雨绸缪。”
“他要是有防备,就会阻止我进宫告御状,知道我进京的只有你。”
她顿了顿:“你知道我名姓,我一到京城你就收到消息,我一个平民百姓,何德何能被堂堂一国长公主惦记着?”
长公主眼里掠过一丝惊慌,但转瞬即逝:“你这话好生没理,害死梁子明对我有何好处?”
“你想扳倒卢道因,只凭一桩成年旧案哪里够,何况死的只是一些流民的孩子。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就不一样了,只有他死了,闹大了,皇帝再怎么包庇贵妃和卢道因也不能不管。”
“照你这么说,只要和卢党不合的都有嫌疑,为何单单怀疑我一人?”
“你还有另一个杀他的理由不是吗?”
长公主神色阴沉下来,一滴冷汗从她鬓角滑落。
“那天看见河东王我就全明白了,”海潮道,“就算没有卢道因的事,你也不会放过他的。你之所以对合浦的事一清二楚,是因为你早就找人查过他,你知道他阿娘的来历,也知道他的身世。”
她的胸膛里仿佛被淤泥堵住,连声音也沉闷起来。
所以梁娘子临终前要阿夜发誓不去长安,防着的就是长公主认出来吗?也许还有裴玄。不过她打听过,裴玄这些年隐居京畿,只有元旦大朝这样的日子才会回京面圣,所以他没见过梁夜。
“你怕河东王认出他吗?”
长公主紧抿着唇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早已泄露了她的心思。
“没错,我第一眼见到他便怀疑他的身世,也找人查过他底细,知道他是裴玄和那……那女人的孽种。他早就与我定了亲,我日夜盼着他回京,可他却带回来一个女人,我有生以来不曾受过这样的耻辱!我当然不喜欢那孽种,但那是上一辈的恩怨,究其根本不是他的错,我为何要杀他?你找错了仇家。
“蒋五是你扔在大理寺门外的罢?那你想必已经审过他了,应当知道梁夜是怎么死的。”
海潮盯着长公主的眼睛,那里面有小心遮掩的恐惧,却没有一丝愧悔。
“我见过他。”她道。
长公主露出困惑之色。
“我见过梁夜,”海潮道,“那天我没有说假话,他真的来找我了。”
长公主笑起来,可脸上筋肉却十分僵硬:“难道你想说,梁夜的亡魂亲口告诉你,是我杀了他?我看你是疯了!”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蒋五把他投进水里的时候他没有死,”海潮道,“他在海边出生长大,水性很好,他直到最后也没放弃,他想活下去。”
“他不是溺死的,他的致命伤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蒋五走了以后,他本来可以自救的,是你派人杀了他!”
她看着长公主的眼睛,目光冰冷,如同索命的厉鬼:“这些事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不可能……”长公主道,“鬼魂索命都是无稽之谈,不可能有这种事……”
虽然疑心她在诈自己,可她心里没底,那一夜水边只有她的人,这采珠女如何能准确说出致命伤的位置?
莫非真有鬼神……这念头一起,铜墙铁壁便似裂了一条缝,恐惧像决堤的潮水一样喷涌而出。
“你终于也知道害怕了吗?”海潮盯着她的眼睛。
梁夜并没有告诉她凶手究竟是谁,也许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否是长公主派来的人。
原本她对长公主的怀疑只有七分,但看见她此时的神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所为……”长公主摇着头否认,“我是无辜的,你找错了人……”
海潮冷笑了一声,无所谓道:“你杀人的时候管过别人是不是无辜?杀了就杀了,杀错又怎么样。”
长公主犹豫道:“你不一样……你是好人,你不会滥杀无辜,你想想梁子明,你要是为了替他报仇变成恶人,他泉下有知定会痛心疾首……”
海潮笑出了眼泪。
她用湿漉漉的手背抹了把眼睛,揪住长公主的头发把她的头往上提,吹毛断发的刀锋嵌进她皮肉里。
死到临头,长公主再也不能维持她优雅的姿态,涕泪俱下:“你放我一命,我给你金珠宝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我请高僧给他做水陆道场,命人给他立生祠……”
海潮只觉荒诞,和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长公主从她的笑里听出了自己的厄运,她不管不顾地抓住海潮的手腕想将她的手扒开,可是养尊处优的贵女哪里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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