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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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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眶泛红,别过脸去:“这不是她的字,拿走,是你们伪造的……”

    海潮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梁娘子的字迹,只是不愿承认:“她本来要坐船去海外,在南海遇到风浪,刚好被我阿耶救了。她那时候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不久就生下一个孩子,经我阿耶阿娘劝说,她带着孩子就在我们村里住了下来。”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她只说自己姓梁,那个孩子也跟了她的姓。”

    她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他的名字叫梁夜。”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在说谎!”裴玄避开她的视线,疯子一样笑着,“没想到你有备而来,准备了这么一套说辞!是谁教你的?是杜文梁还是林鹤年?还是长公主?对,一定是她!当年她趁我不在挑拨离间,将阿芷气走,是她……”

    “你还不明白吗?”海潮道,“梁娘子她到死都恨你,因为太恨你,连亲生的孩子也不能爱,只因为他身上流着你的血。”

    她的声音在空空的屋子里回荡着,接着便是彻底的寂静。

    裴玄面无表情地僵坐着,若非浑身轻轻颤抖,几乎像是木胎泥塑。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道:“你骗我,她没有死,她在西洲等我去找她,她只是同我置气……”

    他一遍遍说着,仿佛只要多说几遍就能变成真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合浦,”海潮道,“她的坟墓就在村子附近的苦儿坡上,但是我劝你别去打扰她,她活着的时候那么恨你,死了一定也不想见你。就算她真的去了西洲,也不会见你的,她生生世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裴玄抬起头,目眦欲裂地盯住她,仿佛即将暴起伤人的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肩忽然垮了下来,仿佛支撑着他的东西轰然倒塌。

    “他的生辰是何时?”他的嗓音干涩。

    海潮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梁夜的生辰。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梁夜的生辰告诉了他。

    裴玄沉默许久,嘴唇颤抖着似是要哭,最后却凝成一个扭曲丑陋的笑。

    他越笑越大声,眼角渗出泪花,海潮静静看着他,几乎以为他是疯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裴玄自言自语似地说,“难怪门要他,它要他回去……”

    “什么意思?”海潮困惑又不安。

    裴玄仿佛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半晌才抬眼看向她,面容已恢复了平静,但一双眼睛里再也没了最初的志在必得,像是湮灭的灰堆:“阿芷是在西洲怀上他的,我们在西洲的最后一夜……他是西洲的孩子。”

    说罢他不再理会海潮的反应,端起酒杯仰起脖颈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海潮霎时睁大了眼睛:“你……”

    裴玄眼里倏地闪现光彩,死灰复燃一般:“她曾答应过我要同我相守一生,休想就这么抛下我!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他忽地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病入膏肓还是因为那杯毒酒。

    他勉强支撑着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架子上捧起一个一尺来长的木匣,放到几案上,向海潮道:“这里面是墓穴中找到的残简和译经,加上你手上林鹤年的那部分,你就能将门打开了。”

    海潮看了一眼木匣,立刻移开视线。

    她的反应清清楚楚落在裴玄的眼里,他边笑边咳,低低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魔:“连看都不敢看么?我将它留给你自行处置,扔了也好,烧了也罢。”

    他讥嘲地看着海潮的眼睛,仿佛笃定她一定会忍不住:“将它带走罢。”

    说话间他又咳出了更多血,起初还用绢帕擦拭,很快绢帕便被血洇透了,他便不再理会,任由血淌下来湿了衣襟。

    他扬声叫了在门口待命的侍卫进来。

    侍卫见他衣襟上一片刺目的血红,顿时大骇,将弓弩对准了海潮。

    裴玄无力地抬起手挥了挥:“送客人下山,替她办一张新的过所。”

    侍卫领了命,踌躇道:“将军可要请医官?”

    “不必,”裴玄道,“送她出去,关上门,叫他们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进来,一个时辰后再入内收拾。”

    侍卫似有所觉,却不敢多说什么,向海潮道:“请吧。”

    海潮站起身,裴玄用眼睛示意:“将它带走。”

    海潮迟疑片刻,抱起匣子,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才走出不远,只听后面传来“嗵”一声响,似是重物砸在地上。

    海潮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忽地一空。

    害死梁夜的凶手至此都已死了。

    侍卫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将海潮的刀递给她:“要起雾了,我们得快点,雾起来了就不好走了。”

    海潮低头看,雾已经起来了,缠绕着枯败的草木,嶙峋的山石,渐渐吞没了她脚下的石阶。

    她将刀挂回腰间,捧着那只沉甸甸的木匣,快步往山下走去。

    第271章 长安(正文完) “回家。”

    长安城外, 静静流淌的灞河水倒映着落日,熔金般炫目。

    渡口的老艄公早早将船撑向岸边,今日是上元,无论士庶都在城里看灯会, 应当没有人渡河了。

    他收起竹竿转过身, 冷不丁又看见了那个古怪的少女。

    少女穿着男子式样的胡服和半臂, 腰间佩着把刀, 迎风站在岸边, 像株挺拔的白杨树。

    这几日他时常在附近见到她,有时沿着河岸徘徊,有时坐在岸边望着水面发呆, 有一次他甚至眼看着她跳进河里, 吓得他赶紧撑船过去把竹篙伸过去:“小娘子, 莫要想不开, 天大的事过阵子回头再看, 说不得都不算什么!”

    那少女从水里冒出头,捋了把脸上的水:“老丈,我不是寻死。”

    说罢又一头钻进了水里。

    不是寻死,大冬天的跳进河里做什么?老艄公甚是纳闷, 总不能是下水抓鱼吧?

    他便将船停在水中,盯着水下游鱼般灵活的黑影, 眼见她越潜越深, 不禁又担心起来:“这河深得很,可不是好耍的!”

    那少女大约听不见他说话, 黑影渐渐消失在水底看不见了。

    老艄公心里不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见水下有挣扎的动静, 忽然一个激灵,后背上冷汗直冒,把袄子里的稻草都浸湿了:他莫不是见鬼了吧?

    他赶紧撑着船离得八丈远。

    谁成想等他送了几拨客人回来,日头西沉的时候,却看见那少女浑身是水地爬上岸。

    老艄公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有影子,不是水鬼,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那以后他留了个心眼,便发现她几乎每日都会来,每日都会下水,每日下水的位置都不同,倒像是从上游到下游一段一段地过,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观察了几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小娘子,你是在水下找东西么?这水里可没什么金银宝贝,就算有也早就沉到河底了,没人捞得出来。”

    少女也不回答他,只是冲他笑笑。

    一来二去,老艄公便也习以为常了——说不定是个痴儿?不是痴儿怎么大冬天的不怕日日在河里泡着。

    可怜这么俊俏个女子,竟是个痴的。

    老艄公心生怜悯,便时常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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