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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养不熟_浪山》第4页(第1/2页)
姜恩重问:“你是妖怪吗?”
“你才妖怪。”闻瑛低头说。
他停笔,对上姜恩重懵懂的目光,仿佛能猜出他在想什么,解释了一句,“我虹膜的颜色遗传了我妈,她是少数民族。”
姜恩重不知道少数民族是什么,他认真看过李慧思的脸,她和自己一样是黑眼睛,并不是这样漂亮的深绿色。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姜恩重拈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
不好吃。
好在外卖很快送到了,姜恩重趁闻瑛拿外卖无人注意之际,把剩下的蓝莓放回碗里,抹了抹手心擦干水迹。
李慧思点的是麦当劳套餐,闻瑛打开门,一前一后接过两个袋子。
他一头雾水关上门,转身正对上亲爹的黑白遗照。
闻瑛愣了一下,问李慧思:“你把我爸的照片拿出来干什么?”
“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李慧思将照片放置在餐桌上,“摆点贡品让你爸吃完最后一顿饭。”
遗照前还摆着香炉,一碗清水、大米,一瓶白酒,白瓷盘里盛着三五个苹果、梨子和沙糖桔。
李慧思说:“差道荤菜,我给你爸点了只全鸡,装盘就能吃。”
闻瑛眼睁睁看着她把那只秘汁鸡装盘端上了桌,还摆在正中间,忍不住开口:“我爸之前总说这些都是垃圾食品,你还摆上当贡品,别给他气活过来了。”
“真能把他气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好处理了。”李慧思让闻瑛放下外卖袋子,拿打火机点着一把香,分给他几根,“都什么
年代了别讲究那么多,先给你爸上柱香,送他最后一程,送完咱们再开饭。恩重,你也过来。”
姜恩重迈开步子小跑过来,愣愣地对上了长明灯下黑白照片里,爸爸微笑的眼睛。
他满心茫然,望着李慧思,她不说话。
转头再看闻瑛,闻瑛捏着线香,冷冷地垂眼看着他:“怎么了?”
姜恩重张了张嘴,他不能理解眼前的状况,却直觉一定发生了什么,那股被抛弃的悲怆无助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土重来。
他小声地问:“为什么……爸爸为什么变成照片了?”
“他死了。”闻瑛问,“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姜恩重没有说话,仰起小脸望着闻瑛。
他还是那副呆呆的、不怎么聪明的模样,乌黑的大眼睛却敏锐地陷入沉默。
闻瑛俯视他的脸,漠然道:“死了就是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了,他的身体被烧成灰装进盒子里,盒子埋在地底下。从今以后,你再也看不见他了。”
姜恩重眼睛倏然睁大,蓦地咬紧牙关,涌出来的眼泪却不可抑制地洇湿了睫毛。
他今天一直在哭,断断续续的哭,眼皮上的薄红就没有消退过,可能是哭红的,也可能是被那双小肉手揉红的。
闻瑛冷眼看着,眼前忽然晃过淡蓝色的火光,那是殡仪馆焚烧父亲旧衣的火,烧着烧着,就把一个人生前的痕迹全部抹去了。
至于他的伪善与薄情,他的出轨与婚外情的产物,全都可以一笔勾销,只剩下“死者为大”四个字。
他突然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姜恩重捡回来,这样父亲的葬礼上就有为他哭丧的孝子了。
李慧思就不会被叔叔指着鼻子骂,说她克死父亲不算,还带坏了闻瑛,离间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是个自私自利的外姓女人。
哦,可能不行。闻瑛讥讽地想,姜恩重毕竟姓姜,不姓闻,又是个傻呆呆的小女孩,不够机灵,在叔叔眼里应该不够格当他们闻家的孝子。
没有人哄姜恩重,他习惯了没人哄,自己擦干净眼泪,从李慧思手里接过线香,学着闻瑛的样子对着遗照弯腰鞠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吃晚饭的时候,他远远看着照片里的爸爸,忍不住又想哭,李慧思给的汉堡和薯条,姜恩重是拌着眼泪吃完的。
闻瑛在客厅默写完十遍古诗,李慧思已经把姜恩重带进浴室,模糊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伴随着淅沥水声。
闻瑛收拾好作业,起身回房间,路过餐厅时忽然看到供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几包曲奇饼干,一盒旺仔牛奶。
牛奶盒上的圆脸男孩正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妈妈”
姜恩重洗澡的时候,李慧思突然叫闻瑛过去,拿她的手机买一盒冻疮膏。
闻瑛往她身后看了眼,姜恩重坐在浴缸里,额发湿淋淋地捋到脑后,耳朵是红的,侧颊软软鼓鼓。他顶着一脑袋泡沫,低着头,很认真地拨水、戳泡泡玩。
闻瑛很快收回视线,从客厅拿来李慧思的手机,翻到外送买药的页面,挑了一支问:“这个?”
“嗯,买回来试试。”李慧思说。
“她怎么了?”
“耳朵长冻疮了,”李慧思骂了一句,“男人会养个屁的孩子。我说怎么给他留长头发,原来是为了遮冻疮,不遮着点耳朵都要烂掉了。”
闻瑛没说话,低头下好了单,李慧思又问,“家里没空床,让你妹妹跟你睡行不行?”
闻瑛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不合适吧?”
“是不太好,可总不能让他睡沙发吧?”李慧思拧眉思索片刻,想起来,“对了,书房是不是有个沙发床?买回来就没用过我差点忘了。”
闻瑛点头。
李慧思说:“你去把它放下来,一会儿我给他铺床。”
书房一直是闻瑛的父亲用得比较多,以前书架满满当当,除了他爱看的那些国内外文学书,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出版作品。
他是个作家,在文联工作,白天去单位上班,晚上回家读书写作,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很是清闲,单位还隔三岔五地组织集体采风活动,去外地游山玩水。
可能就是太过清闲,才有如此充裕的时间搞婚外恋,养私生子。
闻瑛打开书房门,看到满墙书架清空了大半,父亲常用的办公桌椅也搬走了,如今那个位置铺着一块黄色的大地毯,地毯上放着摇摇椅,圆形小几和一盏落地灯。
父亲刚过世时,李慧思问过他:“你爸爸的那些书你想不想留着?”
闻瑛很干脆地说:“不要。”
于是,父亲生前引以为傲的那些出版作品与获奖证书,全部五毛一斤卖了废纸。
闻瑛把靠墙的沙发床放平,书房外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李慧思应该在给姜恩重吹头发了。
他走出去,浴室的门是敞开的,闻瑛没有往里看,径直回了房间。
李慧思给姜恩重铺好床,姜恩重很快钻了进去,他困得意识模糊,刚合上眼皮,马上又被李慧思叫醒,要给他的耳朵上药。
姜恩重蒙着被子盖住脸,赖了会儿床才舍得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揉眼睛。
“别揉。”李慧思说。
姜恩重放下手,乖乖地放到膝盖上。
李慧思将他鬓角稍长的黑发掖到耳后,药膏冰凉凉的,轻轻抹到他的耳廓边缘。姜恩重被冰得清醒了一点,听到李慧思问:“有人教过你不能抓耳朵吗?”
姜恩重“嗯”了一声,语速慢慢的:“小阿姨说再抓我的耳朵会掉下来,我就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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