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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夜航船_又见上卜》第44页(第1/2页)
赵蘅住在老城区一栋五层楼的顶层,没有电梯。
余秋邑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是素色的,看不出什么。
乔一谯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点心,因为周明睿说赵老师不收礼,但喜欢稻香村的枣花酥,他问他怎么知道,周明睿说选修课的时候她上课偷吃,被学生看见了。
楼梯很窄,两人没法并肩走。
余秋邑走在前面,乔一谯跟在后面,每上一层,余秋邑都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却没回头。
到四楼时,余秋邑停下喘了口气,腿没抖,心跳却快得厉害。
乔一谯把手里的纸袋换到左手,右手轻轻垂在身侧,朝他伸了一点,余秋邑瞥到那只手,没握,定了定神,又继续往上走。
五楼,一扇深棕色的门,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两只猫,旁边写着“内有猛兽,后果自负”。
乔一谯抬手敲门,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剪得很短,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她没看乔一谯,先看余秋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余秋邑?”
“赵老师好。”
赵蘅点了点头,目光移到乔一谯手里的纸袋上,“那是什么?”
“枣花酥。”乔一谯说。
“周明睿告诉你的?”
“是。”
“那个学生,上了我一学期的课,画得最差,记性最好。”赵蘅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鞋不用换,地板反正也要拖了。”
余秋邑走进去,客厅比他想象的大。
茶几上摊着几本画册,墙角立着两个画架,上面盖着布,墙上挂满了画,水彩、油画、素描,大的小的,挤在一起,像开画展。
但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一张藤椅,上面铺着一条旧毛毯,毛毯上蜷着一只猫,橘色的,很胖,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它听见动静,耳朵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另一只在书架顶上,灰色的,瘦一些,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赭石,群青。”赵蘅指了指两只猫,“赭石是橘的,群青是灰的,名字倒过来念也行,它们不在乎。”
余秋邑看着那只橘猫,它终于睁了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它多大了?”
“七岁。群青八岁,都比我清醒。”赵蘅把茶几上的画册摞起来,腾出两个位置,“坐,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余秋邑说。
“你呢?”赵蘅看向乔一谯。
“白水。”
赵蘅去倒水了,余秋邑坐在沙发上,赭石从藤椅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他脚边闻了闻,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脚上,不动了,余秋邑任这只肥猫压在自己脚面上,没敢动。
赵蘅端着两杯水回来,看见赭石坐在余秋邑脚上,点了点头,“它喜欢你,不喜欢的人,它看见就躲,连碰都不让碰。”
乔一谯笑了一声,余秋邑笑不出来,因为赭石压得很实,纹丝不动。
赵蘅在对面坐下,把老花镜扶正,看着余秋邑,“周明睿说你想学画画。”
“嗯。”
“学过吗?”
“没有,小时候画过,水彩笔。”
赵蘅眉毛动了一下,“画什么?”
“树,房子,猫,各种各样的。”
“画得像吗?”
“不像,树像蘑菇,房子像盒子,猫像……像长了腿的面包。”
赵蘅表情没变,但眼角有一点纹路挤在一起,“那你怎么知道那是猫?”
“因为我说它是猫。”
赵蘅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赭石在余秋邑脚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发出很响的呼噜声。
“周明睿说你想学画画,没说为什么,你自己说。”
“我想画一棵树,叶子掉光了的那种,只有树枝,但能看出来那是活的。”
赵蘅把茶几上的画册翻开一页,推到余秋邑面前。
那是一幅素描,画里只有一棵树,没有叶子,只剩枝干,枝干从地面生出,分叉,再分叉,一路变细,最后隐没在纸边。
线条很淡,有的地方断了,有的地方重叠,可这棵树是活的,能看出它一直在向上生长。
“这是老师您画的?”余秋邑问。
“三十年前画的。”赵蘅合上画册,“树还在,画也在,人老了。”
赭石在余秋邑脚上打了个滚,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
赵蘅看了它一眼,“它小时候不这样,那时候瘦,上蹿下跳,把画架撞翻过无数次,现在懒了,就知道睡。”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画架旁边,把盖在上面的布掀开,是一个画了一半的静物,苹果和陶罐,用色很大胆,苹果是蓝色的。
余秋邑看了几秒,“颜色不对。”
“哪里不对?”
“苹果不是蓝色的。”
“苹果是什么颜色的?”
“红的,绿的,黄的,也有红的带黄的,没有蓝的。”
赵蘅把布盖回去,“你看到的苹果是红的、绿的、黄的,我看到的苹果是蓝的,谁对谁错?”
她走回来坐下,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画画不是照相,照相是把东西拍下来,是它本来什么样,拍出来就什么样。画画不是,画画是你看到了什么,你就画什么,你看到树像蘑菇,你就画蘑菇,你看到猫像长了腿的面包,你就画长了腿的面包,别管别人说什么,这是你的画,不是别人的。”
赭石从余秋邑脚边一跃跳上茶几,爪子轻轻按在画册角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爪印。
赵蘅示意,“它也同意。”
乔一谯在旁边笑了一声,赵蘅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它,七岁了还这么有主见。”
“它一直有主见,以前更厉害,我画什么它都要踩一脚。有一年画展,它踩了一幅画,评委说那是神来之笔,给评了个奖。”赵蘅把画册从茶几上拿起来,拍了拍放回书架上,“那幅画后来被一个收藏家买走了,收藏家不知道那是猫踩的,以为是我故意的,我没告诉他。”
说完赵蘅转回身看着余秋邑,“你什么时候能来上课?”
余秋邑愣了一下,“您收我了?”
“收不收的,先上着,上不下去再说。”赵蘅起身,走到另一架画架旁,一把掀开蒙在上面的布。
那是幅画到一半的风景,远山被涂成冷紫,近树却是暖金,光影撞得很烈,完全不按常理来,“这是我上周画的,卡壳了,你帮我看看,问题在哪儿。”
余秋邑望着那幅画,紫山金树,色调本就违和,凑在一起却格外抓人,他说不出具体好在哪,只觉得就是好看。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就对了。”赵蘅把布盖回去,“知道就不用来学了。”
乔一谯推了推茶几上的枣花酥,“赵老师,这个——”
“放厨房吧,柜子最上面那层,别让赭石看见,它上次偷吃了一盒,拉了三天的肚子。”赵蘅看了一眼乔一谯,“你是他什么人?”
“男朋友。”
赵蘅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那你负责接送,每周两次,周二和周四,下午两点,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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