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夜航船_又见上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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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母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越过乔一谯,越过乔一衡,落在后排阴影里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身上。她的目光像一根针,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精准地扎在余秋邑脸上。

    “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勾引我儿子,花光乔家的钱,把我丈夫气进医院,把我逼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他!”

    “你算什么东西?”继母的声音拔高了,从哭腔变成了嘶喊,“你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不觉得脏吗?你不觉得恶心吗?你这种人有精神病,要遭天打雷劈的!”

    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余秋邑站在那片白光里,廊灯、灵前烛火与记者的闪光灯交织落在他脸上,清浅透亮,像一张未着笔墨的素笺。

    乔一谯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肩膀紧绷,下一刻他的手立刻被按住了——按住他的不是乔一衡,是余秋邑。

    余秋邑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乔一谯身前半步的位置。他抬手轻轻解开围巾一圈,随手搭在臂弯里,然后稳稳地按在乔一谯的手臂上。

    “我自己来。”余秋邑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乔一谯的手臂慢慢松下来。

    余秋邑转过身,面对继母。

    继母依旧趴在遗像前的栏杆上,头发散乱地垂着,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下巴,晕开一片狼狈的红。

    她抬眼望着朝这边走来的余秋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全然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一个现成的靶子,好将满心的委屈、攒了许久的不甘,还有尽数落空的算计,一股脑全都泼上去。

    余秋邑站在她面前,隔了三步的距离,“你说完了吗?”

    继母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你说我有精神病,你有诊断书吗?你是精神科医生吗?你见过我吗?你跟我说话超过三句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我有病。”

    他话音微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污蔑,你在法庭上污蔑过,输了,你现在在乔先生的灵堂上污蔑,你想赢什么?”

    继母猛地抬手,指向余秋邑的鼻子,指甲上的蔻丹在烛光下一闪一晃,“你——你——”

    “我什么?”余秋邑没退,“你说我勾引你儿子,你儿子是谁?就算是乔一谯,他二十九岁,比我大。他追我的时候开跑车,我骑共享单车。他送我粥,我喝粥。他送围巾,我戴围巾。他等我下班,我让他等。这叫勾引?你管这个叫勾引?那你管买水军、伪造遗嘱、在法庭上撒谎叫什么?叫争取权益吗?”

    继母的脸涨红了,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你——你一个男人——你跟另一个男人——你们这是——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余秋邑看着她,沉默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天打雷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锐利,“如果天要劈,先劈那些在别人葬礼上闹事的人!先劈那些带着记者来哭灵的人!先劈那些把别人的悲伤当成自己舞台的人!天要是有眼睛,它看得见谁在演戏,谁在真的疼!”

    余秋邑话音落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稍显急促。

    乔一谯立刻从身后伸手,稳稳扶住了他。

    继母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指甲上的蔻丹在烛光下不停晃动。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她,闪光灯不停亮起,将她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

    她身后举着手机直播的人把手机举得更高,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

    她看不见,余秋邑却看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文字,红的绿的混在一起,他分辨出其中一条写着“这女的好疯”,另一条……

    余秋邑抬眼,落在那行弹幕上——“心疼那个瘦瘦的男的”。

    他微微顿了顿。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心疼的人,从很早以前就不觉得。

    沉默一瞬,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继母。

    继母还在说,她的声音已经从哭腔变成了喊,从喊变成了嘶,从嘶变成了一种谁也听不懂的呢喃。

    她说乔一谯不孝,说乔一衡不仁,说余秋邑不男不女,说社会风气败坏,说老天爷不开眼。

    她说她嫁进乔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说她伺候乔鹤庭端茶倒水、擦身喂药,她说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白眼、多少不公正的待遇。

    她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磁带绞在里面,吱吱嘎嘎地转,放出来的全是杂音。

    余秋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是在说给任何人听,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需要相信这个故事,需要相信自己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欺负的女人,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如果不相信这个,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没有家,没有丈夫,没有儿子,没有任何人站在她那边。

    她只有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她攥着它,不敢松手。

    人群里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

    记者们的镜头还对着她,但有几个已经放下了,大概觉得拍一个疯子发疯没什么意思。

    她身后的直播手机还在举着,弹幕还在滚,但滚得慢了,没有人在刷“这女的好疯”了,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不用刷了,她就是这样的人,疯就是她的常态,不值得再强调了。

    “姨。”

    一个声音从厅门口传来,在她的嘶喊中,这声音直接压过了她。

    她张着嘴,声音戛然而止,转过头看向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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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42 “祝你们好。”

    余秋邑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厅门口逆光处站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未戴任何首饰,手里握着一束素白的菊,缓步走了进来。

    灯光渐渐照亮她的脸,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与继母有三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一双眸子清亮干净,沉敛得看不出太多情绪。

    “嘉凝?”方才还歇斯底里哭喊的人声音骤然一变,“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你跟他们说,你跟他们说我是冤枉的——”

    沈嘉凝走到继母面前站定,没有看旁人,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心疼、厌恶、愤怒与无奈全都沉在眼底,清浊分明。

    “姨。”她又叫了一声。

    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慌忙抬手想去抓沈嘉凝的小臂。

    沈嘉凝没有躲,任由她攥住自己的衣袖,女人指甲上的蔻丹蹭在她的大衣袖口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你帮我说句话,嘉凝,你帮我说句话,他们都欺负我——”她的语调又不受控制地拔高。

    “够了。”沈嘉凝说。

    女人瞬间闭紧了嘴。她望着沈嘉凝,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崩裂,从瞳孔深处一层层散开。

    “姨,你闹够了。”沈嘉凝一点点掰开她扣在自己衣袖上的手,“你从乔家拿的钱,够你活一辈子了,你住的房子,够你住到老了,你手里还有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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