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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故土安歇,烟火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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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奶奶一辈子老实,没害人,没骗人,死后埋在这片土里,干干净净。”

    “你也一样。”

    火苗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冷风中。

    黑色纸灰被风吹散,铺满干燥的黄土地。

    钱子睿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三躬。

    没有言语,没有祷告。

    心底默念平安,默念顺遂,默念自己在外安分做人、踏实做事,没有辜负祖辈、没有辜负父母。

    祭拜结束,收拾残留杂物。

    返程路上,旧五菱宏光在土路上平稳前行。

    前路空旷,平原辽阔,天地萧瑟。北方的风吹在脸上,冷得清醒,凛冽直白。

    钱子睿坐在后座,目光望向远处无尽的田野。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

    一家人骨子里都是同一种人:沉默、隐忍、吃苦、踏实、不善言辞。

    祖辈埋入黄土,父辈守着小店,而他远赴南方,扎根工地。

    身在不同地方,吃着不同的苦,却有着一模一样的底色。

    生来平凡,唯有死扛。

    生来普通,唯有踏实。

    夕阳低垂,天色慢慢压暗。

    旧五菱宏光顺着乡间土路,朝着县城方向驶去。两道人影,一台陈旧车身,缓缓融进北方苍茫辽阔的暮色里。

    荒坟留于身后,烟火归于尘土。

    前路漫漫,人心沉稳。

    车子驶离乡间土路,拐入另一条平整乡道,没有直接回老街五金店。

    “顺道去你姥姥家一趟。”钱达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语气平淡,“知道你回来,老人一直念叨。”

    钱子睿没有异议,轻轻点头。

    姥姥姥爷都还健在。

    两位老人住在城外乡下村落,身子骨硬朗结实,一辈子务农,作息规律,闲不住。哪怕年岁渐长,依旧每天打理小院菜地,养鸡喂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同于祖辈早已入土为安,这边尚有至亲长辈健在,烟火绵长,是另一份踏实的牵挂。

    陈丽提前给二老打过电话,车子临近村口,远远就看见村口土路边站着两道佝偻却挺拔的身影。

    姥姥穿着干净的深蓝色棉袄,头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脖颈围着旧围巾;姥爷穿着深色劳保棉服,手上还沾着泥土,应该是刚从菜地出来。北方老人淳朴直白,不会矫情客套,目光直直盯着驶来的面包车,眼底藏着纯粹的期盼。

    旧五菱宏光缓缓靠边停下。

    刚拉开车门,一股乡下独有的清新土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秸秆、枯草与泥土的气息,干净又质朴。

    “回来啦。”姥姥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钱子睿的胳膊,掌心粗糙温热,眼神里满是疼爱,语气朴实无华。

    “姥。”钱子睿低声应答,语气柔和。

    姥爷站在一旁,不善言辞,只是重重点头,目光仔细打量着外孙。半年未见,少年褪去学生稚气,皮肤晒得偏黑,眉眼愈发沉稳克制,身上带着独属于工地的风尘感。老人没有多问辛苦,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厚重,是老一辈最简单的鼓励。

    小院围墙低矮,红砖堆砌,院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西侧开辟一方菜地,土地翻整松软,埋着刚种下的青菜秧苗;墙角堆放晒干的玉米秸秆,码放整齐;围栏里几只土鸡悠闲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红辣椒、干瘪的玉米串,红彤彤、金灿灿,透着浓郁的北方农家烟火气。

    屋内土炕烧得温热,墙面刷着泛黄的白漆,家具简单老旧,擦拭得一尘不染。木头方桌摆在炕边,桌上早已摆好备好的吃食,水煮花生、腌咸菜、蒸熟的红薯,还有一碟自家晾晒的红薯干,筋道透亮,是秋冬时节慢慢风干留存下来的。最边上放着一个透亮的玻璃罐,里面是姥姥亲手熬煮的山楂罐头,红彤彤的果肉浸在清甜糖水里,酸甜透亮。旁边还放着一兜洗干净的土鸡蛋,都是老人自己种养、亲手打理的东西。

    “知道你爱吃红薯,特意给你留的,还有这碟红薯干,冬天慢慢晒的,没放糖,原汁原味。”姥姥把温热的红薯塞进他手里,又夹了几块红薯干放在他掌心,红薯干干爽柔韧、蜜甜不腻,顺手把那罐山楂罐头推到他面前,“秋天摘的山里红,自己熬的罐头,去了核,酸甜解腻。南方潮气重,没事吃两口,开胃。”

    老人的关心直白又细碎,没有华丽辞藻,全是朴素的惦记。

    姥爷拿出搪瓷茶杯,给三人倒上滚烫的茶水,茶叶是最廉价的散装粗茶,茶汤浑浊,入口微涩,回味回甘。

    “在外干活,别逞强。”姥爷坐在木凳上,声音浑厚沙哑,一辈子种地养出来的底气刻在骨子里,“干活凭良心,做人凭本分。不用跟人争口舌,不用耍小聪明,踏实走,路就不会歪。”

    这番话,和钱达的叮嘱如出一辙。

    这片北方土地上的长辈,道理永远直白朴素,没有深奥话术,却句句通透,受用一生。

    陈丽陪着母亲坐在炕沿,母女二人闲话家常,聊街坊邻里、聊菜地收成、聊店铺琐事,声音轻柔细碎。钱达和姥爷蹲在院子门口抽烟,两根烟杆冒着淡淡青烟,沉默居多,偶尔闲谈几句庄稼、天气、人情世故。

    钱子睿坐在温热的土炕上,手里捧着温热的红薯。

    窗外天色渐暗,冷风掠过院外枯树,发出轻响;屋内暖意融融,茶香、烟火气、食物的清甜交织在一起。没有催促,没有纷争,没有工地永无止境的整改和拉扯。

    这一刻,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一天之内,他先去荒坟祭拜故去祖辈,又入小院探望健在至亲。一边是尘土归寂,一边是烟火绵长;一边是生死离别,一边是人间温存。

    生老病死,烟火寻常。

    这是北方土地最直白的道理,也是普通人家最真实的人生。

    停留两个小时,天色彻底暗沉。

    一家人起身告辞,姥姥往车里塞满土特产:一兜土鸡蛋、一袋晒干花生、几捆新鲜大葱,一大袋蒸好的玉米面馒头,一大罐密封保存的红薯干,还有那罐沉甸甸的山楂罐头,玻璃罐擦得锃亮,稳稳放在后备箱角落。老人总怕在外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倾尽所有,只想多给一点牵挂。

    “在外照顾好自己。”姥姥站在院门口,反复叮嘱,“累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有饭,永远有地方住。”

    钱子睿轻轻点头,喉头微紧,没有说话。

    旧五菱宏光再次启动,车灯刺破暮色。车子缓缓驶离村落,后视镜里,两位老人依旧站在院门口,身影单薄,久久未曾挪动。

    归途之上,车厢内安静无声。

    车窗外,北方平原的夜色铺天盖地,黑暗辽阔,静谧深沉。

    钱子睿靠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一日之间,看过荒草坟茔,见过人间烟火;听过父辈教诲,感受至亲温情。

    他忽然明白自己身上那股执拗的来源。

    从逝去的祖辈,到健在的老人,再到勤恳的父母,这一家人从来没有惊天动地的本事,没有高人一等的聪慧。一代代人,都是靠着隐忍、踏实、善良、硬扛,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存,平淡度日。

    而他,承袭了这一身底色。

    假期将近尾声,过不了几日,他便要再次南下,重回楚天省,回到那片潮湿嘈杂的工地,继续穿梭在楼栋之间,继续周旋在各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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