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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第一部:土木江湖之襄城往事》第112章 单价拆解,签证抠量(第2/3页)
时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张刚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年轻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专注,认真盯着画面里工人的动作。他没有敷衍扫视,而是一帧一帧看清楚施工状态,连工人握镐姿势、剔凿位置都看得仔细。
郎哥站在一旁,默默抽烟不说话。
他很清楚,张刚这种年轻人,不是老油子甲方,不靠耍威风压人。你讲道理,他就听道理;你拿证据,他就认证据。
子睿坐在侧边,笔尖停在笔记本上,一动不动。
他第一次明白,真正厉害的成本审核,不是嗓门大、不是手段狠,而是极致的严谨。张刚年纪不大,却自带一种职业克制感,不阴阳、不刁难、不推诿,所有质疑全部摆在明面上,有理有据。
“我承认预制桩修边难度大。”
片刻后,张刚缓缓开口,手指点在签到表上,“但是十六个人同时在场,有效作业率偏低。基坑内一共四十二根预制桩,昨天单日只完成十一根,人员窝工现象客观存在。窝工工时,审计不会给计量。”
这句话一针见血。
张望舒沉默两秒,坦然承认:“没错,确实有窝工。破碎锤作业的时候,部分工人只能原地待命,这是工序穿插造成的客观闲置。”
“所以不能全额计取人工工时。”
张刚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测算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计算式,字迹工整规整,“我昨晚提前按本省定额测算过,管桩截桩人工消耗量,合理区间在每根桩1.8至2.2个工时。你们现在填报的数据,远超上限。”
他把草稿纸推到两人面前。
白纸黑字,计算清晰,没有模糊笼统的口头压价,每一个扣减量,都有计算公式支撑。
子睿下意识低头记录。
书本上永远不会写:甲方成本专员会连夜提前算好工程量,带着标准答案来现场对账。
“那你的意见?”张望舒抬头问道。
张刚语气平淡:“不砍掉四个人,我给你们折中处理。闲置工时不计入,只统计有效作业工时,扣除二十个无效人工台班。不多扣,不打压,严格贴合定额上限取值。”
既没有强硬一刀切,也没有全盘妥协。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郎哥这时掐灭烟头,缓缓开口:“可以。但是张工,我们有一个附加诉求。后期剩余桩头,我们调整人机排布,减少人员扎堆,提高作业效率。本次签证,把预制桩破碎难度、高温施工、粉尘措施费全部单独备注,方便后期审计判定。”
“合理。”
张刚点头,爽快应允,“备注可以加,我来写审核意见。难度属实,现场条件属实,我不会刻意卡你们措施费。”
简单两句对话,对账尘埃落定。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没有暗地里的人情交易。
纯粹是专业对专业,数据对数据,规范对现场。
张望舒拿起红色签字笔,在台账上逐项修改,剔除无效台班,保留有效施工工时。笔尖划过纸面,删改之处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涂改杂乱。她做商务多年,早已习惯这种温和的博弈,不争口舌输赢,只求合理结算。
张刚靠在椅上,目光随意扫过办公室环境。简易板房陈设朴素,桌面堆满图纸、台账与定额书,墙角还摞着几本卷边的二建教辅,一眼就能看见角落里埋头记录的子睿。
“备考二建?”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没有工作时的严肃生硬。
子睿笔尖一顿,抬头有些局促地点头:“对,还有十几天考试,抽空看一看书。”
张刚目光落在那本实务教材上,视线停留在桩基施工那一页,淡淡说道:“预制桩这块,每年必考。截桩、静载、桩身完整性检测,都是高频考点。现场有实物,多看看,比死背书本管用。”
一句提点,简单直白,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同行间朴实的提醒。
子睿连忙应声:“我一直在对照现场看知识点,就是定额计价这块,还是摸不透。”
“正常。”
张刚坦然开口,“学校教理论,培训机构教题库,没人教你定额和现场的偏差。定额是综合测算的平均消耗量,不会考虑单个项目的地质、气温、桩体强度。就像你们这批预制管桩,厂家标号偏高,混凝土硬度远超常规标准,剔凿损耗自然变大,这就是现场变数。”
说话间,他顺手把自己那份手写测算草稿推给子睿。
纸上公式工整,人工折算、台班换算、损耗系数,一目了然。
“拿去看,别乱传。”张刚语气平淡,“基层造价,拼的不是谁嘴硬,是谁数据详实、留痕完整。你们做施工商务,要养成提前测算的习惯,不要等甲方压量了,再临时找依据。”
子睿心头一暖,连忙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夹进笔记本里。
他原本以为甲方成本部的人,大多冷漠疏离、刻意设防,没想到年纪相仿的张刚,严谨之余,藏着通透的善意。不偏袒、不徇私,公事公办,但愿意给后辈点拨门道。
郎哥看在眼里,默默给张望舒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工地从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场,有刁难的审核者,也有讲道理、守规矩、懂分寸的专业人。张刚,就是后者。
台账修改完毕,张望舒重新打印表单,规整装订。
“我下去拍几组桩头细部照片,补充进附件里。”张望舒起身,顺手拿起安全帽。
“一起。”张刚站起身,“我要现场复核桩头外观质量,顺带核对剩余桩量,提前预估下期报审费用。”
三人结伴走下基坑。
此时日头升高,江面雾气彻底散尽,阳光直白洒在灰白色的预制桩上。破碎过的桩头切口平整,螺旋箍筋规整裸露,钢筋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地面散落细碎混凝土残渣,风吹过,扬起薄薄一层粉尘。
工人们依旧在埋头作业,风镐震动的嗡鸣持续不断。有人赤裸着臂膀,脊背被汗水浸透,黝黑的皮肤上沾满灰白色水泥灰。
张刚沿着桩位逐一巡查,脚步均匀,不疾不徐。
他不用卷尺粗略估量,随身带着高精度测距仪,每一根桩头的截桩标高、外露钢筋长度,全部精准实测,数据当场录入手机台账。遇到细微裂纹,他便蹲下身,指尖轻触桩体,判断裂纹深浅,区分是施工正常细纹,还是受力结构性开裂。
专业功底,一目了然。
“这批管桩质量不错。”
巡查途中,张刚随口评价,“桩身密实,无大面积蜂窝麻面,截桩切口平整度也达标。你们现场管控做得不差,这也是我没有大范围压减费用的原因。”
郎哥笑了笑:“干工程,糊弄别人就是糊弄自己。基层项目,只求踏实合规,不出质量隐患。”
几人边走边聊,没有商务拉扯的紧绷,只剩工程人对现场工艺的客观探讨。
子睿跟在最后,一边听几人交谈,一边低头翻看那张测算草稿。
他彻底弄懂了凿桩头费用的底层逻辑:机械破碎管台班费,人工修边算有效工时,废渣外运计里程,措施费按现场工况核定。定额是基准,现场是变量,商务的本事,就是在基准和变量之间,守住项目部合理的利润空间。
书本上一句简单的综合单价,拆解开来,全是基层工程人的琐碎与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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