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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浮游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第51页(第1/2页)
两个人的视线终于交接在了一起。
“现在那里被列为了危险区,归根结底是因为现有的海底探测技术还不能以最低限度打开空腔,为了避免整个沉构晶矿区受到损害,所以只能暂停那个片区的开发,要是技术达到了……”
他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继续道:“况且……你之前选择污染物研究课题不就是为了梁峭吗?那现在为什么不能为了她再坚持一下,你知道她希望旧三区变好起来,再者,如果那下面没有尸体、如果她们有一天回来了,你不在,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楚洄的浓黑的长睫颤了颤,脸色愈发苍白。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卫停道:“但是……万一呢?我们都学过,在科学里没有什么是不可动摇的,就算是真理也只是暂时成立,所以你不能否认任何一丝可能性,而是要一次次地去验证它。”
看着楚洄重若千钧的目光,卫停强撑着握紧了双拳——比起自己,重新振作对楚洄来说要难上太多太多,自己的喜欢不过是埋葬于心口未曾言说的预章,没有诉诸也就没有更深的纠葛,所以事到如今还能尚存一丝理智,寻找一些内容大相径庭只是结果相似的案例来欺骗自己她们或许有一天也会回来,即使心中清楚地明白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而眼前的人与梁峭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甚至在不久前还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就像楚游说的那样,他太聪明了,也对这件事了解太深,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也不会像他所想的那样握着那点几乎不可能的希望活下去,但思索了多日,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无论如何,有一个人比他更需要这一点飘渺的虚妄。
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今天的真理放在百年千年之后也有可能是一个令人发笑的谬误,最重要的是真理本身,对楚洄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过去,而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他一向聪明,所以他一定会动摇。
“好好吃饭,”卫停站起身与他作别,说:“好好睡觉。”
走出房门,卫停看见了楚游等待的身影,用终端打了一行字亮给他看,道:你能做到的吧,楚部长,楚洄没办法亲自进入德尔塔河,所以伪造一份假的勘探报告不是难事,只要让他知道空腔里没有尸体,他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良久,回复道:你不是相信她们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呢,卫停心绪平平,道: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了。
活着吧。
谁都在绝望里寻求希望,不管它有没有到来的那一天。
*
孩子的尸骸最终被放进了梁峭的墓碑里。
谁也没想到,这块没有名字的墓碑下最后埋葬的是一件她从没穿过的衣物和她血脉相连的女儿,楚洄在她的墓碑前呆坐许久,等待暮色四合时才缓缓起身,替她和裴千诉擦去了墓碑上雨水和尘土。
不管怎样,死亡终将恩赐于他们永恒,即使重逢不在今天,甚至不在他尚能看见的未来,但他的每一步也都在向她迈近,这条安静而漫长的路会将他一点点地带离,而那里无际无边,没有别离,只有最初的欢乐和充盈。
从这天起,时间终于再一次往前走了。
……
3803年,楚洄回到了舰载研究院就职,放弃原有研究方向,来到了海压推进实验室,开始接手污染环境下耐腐蚀材料的研究项目,加入用机器置换人为水下工作的推进进程中,但德尔塔河流的污染由来已久,想要得到突破性的进展显然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无形的大手把疼痛拉得又细又长,变成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心脏里穿过去,他被这根线折磨,也靠这根线确认自己还活着,日子变成了三点一线,研究院,家里,还有墓园,他提不起兴致去任何地方,只有梦到梁峭的时候才能让他真正地感到一丝真正的心安,可惜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时候他都靠着一起拍的视频和照片去想念她,一遍一遍地看,直到自己的再一次或哭或笑地流出眼泪。
春、夏、秋、冬,墓碑前的草绿了又黄,花开了又谢,落叶铺满墓园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尝试去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仿佛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给自己立路标,后来渐渐地又不数了,因为几年几月如一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生活被削成了一段平整的木头,勉强拼在一起,再也不会长出新的枝桠。
十年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原本就微弱的渺茫和希望愈发虚无,长到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变得灰白陈旧,甚至于他自己都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期望某个意外能够早点到来。
……直到一个普通的夜晚,他接到了那个等待了许多年的通讯。
曾经想过千百次都没有成真的事情,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却骤然降临,在0916飞速地开往联安局时,他在极度的渴望和焦虑中看到了车窗中自己——这大概是他十年里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这张脸,湿透的头发、苍白的嘴唇、憔悴的面庞,不得不承认,这十年他被那些细小而深重的情绪折磨得不成人形,早就已经没有二十多岁的时候那么年轻漂亮了。
梁峭……还会……
他简直不敢细想,所有强撑着的情绪在听到林愈行那句“她可能不会记得你”的时候骤然溃散,怎么会呢,怎么会不记得他呢,他简直要死过去,拼尽全力才走到了那扇门前。
十年过去了……
眼前的人也有了岁月流逝的痕迹,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想去抓住她,但酸软的身体却撑不住地滑倒在地,他想问,你怎么舍得,梁峭,你怎么舍得,十年的绝望与酸苦一齐涌上心头,在看到她平静的眼神时又被全然击垮,他简直不敢去想她要是真的忘记了自己会怎样,只能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嘶喊道:“你要是敢问我是谁我就杀了你!”
好在上天最终没有对他这么残忍,她伸手抚去自己眼泪的同时,命运也悄然松开了扼在自己喉间的大手,眼前的人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改变,声音、动作、眼神,十年的哀伤与痛苦随着雨与泪一起被擦去,她抱着他,轻声问:“……我是想问,你是淋雨来的吗?”
第37章 chapter37
联安局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次性衣物、速干毛巾和一条保暖毯,放进休息室后又贴心地关上了门,怀里的人已经湿透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同样隔着一层水雾,梁峭拿起其中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那水雾就轻易变为了海啸,铺天盖地地倾倒在她怀中。
流逝的时光在两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最明显的就是楚洄的长发变成了短发,梁峭隔着毛巾轻揉他的发丝,熟稔自然的动作和过去许多个日子没有什么区别,楚洄甚至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隔着毛巾传到他的发间。
不是做梦……
失去她的三千多个日夜,他只能通过记忆和影像来拼凑出她活着的样子,但这种拼凑总是失真——她永远都是二十多时意气风发的那个梁峭,而他却在时光的罅隙中越陷越深,在思念的折磨下求死不能,甚至就算在梦境里,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永远只是一个模糊飘渺的残影,不想松,握不紧。
直到这一刻,直到现在。
爱啊恨啊,都在时光的淬炼下变得无比强烈,锋利到先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他想要把所有的伤心、不甘说给她听,但此时此刻在她怀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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