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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雨落春休_墨羽扶摇》第28页(第1/2页)
沈方休顺着她指尖低头,再抬眼时,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不然呢。”
他没再说话,只将手里一直握着的毛巾换了一面,重新浸了温水,拧干。
“脸转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定,动作却不容推却。
温热的毛巾重新贴上她脸颊,力道很轻,沿着轮廓缓缓擦拭,拭去残妆,也拭去薄汗。
程未雨闭上眼,任由那温热在皮肤上流连。
知觉在这一下下的触碰中逐渐苏醒,连带苏醒的,还有零星破碎的记忆——
书店的灯光,纷飞的纸片,他蹲下身时沉静的眼睛,混杂的酒气,指尖探入口中的触感,以及最后那个稳当的怀抱。
耳根倏地烧起来。
“我……”她睁开眼,想说什么,却撞见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神情。
沈方休擦得仔细,眉心微蹙着,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那长睫垂下,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柔和了惯常的清冷。
“今晚……”她喉咙有些干,声音也发涩,“麻烦你了。”
沈方休手上动作微滞,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将毛巾放下,又端过那杯水,递到她唇边。
“再喝一点。”
程未雨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入喉,神思又清明几分。她接过杯子自己捧着,指尖摩挲杯壁。
“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惠南?”程未雨倏然道。
沈方休眼睫微动,久未应声。
程未雨等不到回答,目光游移,落向对面素白的墙面。
那里洇开一小团橙黄的晕——是床头灯漫出的光。
光中静静拓着两道影,一道是她侧卧的轮廓,微蜷着;另一道是他端坐的身形,挺直如竹。
因着光与角度的成全,两道影子在墙上偎得极近。她鬓发的影,仿佛轻触着他肩头的线条,像两痕被夜雨濡湿的墨,在光里朦胧地融着,边界已模糊。
她望着那交织的影子,声音低下去,不知是在问墙上的影子,还是在问灯下的人:
“为什么走了又回来?”
沈方休面上仍是那副静淡模样,可握着毛巾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或许是某种破坏欲作祟,她忽然很像扯破这片平静,看看这人方寸大乱的样子。
她伸手,指尖毫不避讳地触上他敞在空气中的脖颈,肌肤温热。然后缓缓上移,停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手指是人最灵巧的部位,十指连心,她能清晰察觉到那处肌肤绷紧,喉结在指腹下克制地滚动。
她想再往前一步。
可下一刻,沈方休忽然向后退开,同时握住她的腕骨,将那只不规矩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指尖骤然空落,只余一抹未散的温度。
床头灯“啪”一声轻响,被按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他的声音在咫尺之处响起,比方才更低哑几分:
“早点休息。”
这一天过得莫名其妙。
心情大起大落,终又跌回一片空旷清寂。
程未雨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唇动了动,没来得及出声。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人了。
如愿以偿,回到了无人搅扰的世界,做回那座无人踏足的孤岛。可她又觉出一种更深的空落。
原来人这样矛盾,既怕喧嚷,又怕孑然。
很多年前在学校受尽冷遇,程未雨为了开解自己,曾阅尽书籍,从前人笔下寻找认同。
记忆最深的是林语堂拆解孤独的句子:“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
那时她以为,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便是最深的孤独。
如今却发觉,或许还有一种更磨人的情况。
一座尘封多年的老屋,某日忽然闯进一位过客。他替你拂去积尘,理好旧物,将一切归置妥帖,然后在某个寻常的黄昏,悄然掩门离去。
你守着窗明几净的屋子,却开始等待。等待不知是否会再响起的叩门声。
一夜乱梦颠倒。
时而被抛向高空,时而又沉入深海里,惊醒时,冷汗已浸了满身。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程未雨迷蒙地睁眼,手在枕下摸索片刻,最终于床头柜上找到手机。
消息界面有三条未接通话记录,全部来自关女士。
昨夜片段还在脑中浮沉,程未雨本能地屏蔽,先给妈妈回去电话。
只响了两声,那头便接起来。
“妈。”
“你声音怎么听着没精神?没休息好?”
“嗯,昨天睡得晚了点。”程未雨指尖捻着被角,“家里都还好吧?”
“就那样……崽崽啊,你下个月飞一趟峪城吧,回主宅那边住几天。”
捻着被角的指尖收紧。
“怎么突然……”她喉咙发紧,“是不是岳弘文又刁难你了?”
“那倒不是。”关女士语气里掺进一丝复杂意味,“是你砚青哥要结婚了。你岳叔叔的意思,家里这么大的事,你还是该回来一趟。”
岳家有两兄妹,一个岳洗棠,一个岳砚青,都是继父与过世前妻的孩子。程未雨从不与二人攀亲,但总有些尴尬的联系,无法抗拒,无法逃避。
“请柬应该过些天就寄到你学校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程未雨没接腔。
岳砚青的订婚宴,她找不出必须到场的理由。
那人从未在外承认过她,即便关静是身份正当的续弦,他的生母也已故去多年。她在岳家兄妹口中,连私生女都不如。
这些年,程未雨很少回那个所谓的“家”,如今也并不想回去。
关女士等不到回应,忙找补道:“你要是不想住主宅,妈妈在这儿附近有套小公寓,还可以给你订酒店……就去露个面,行么?”
“妈。”程未雨打断她,“是岳弘文让你打电话,还是你自己想让我回去?”
这些年,关女士从未放弃将她拉回那个家的尝试,她坚信只要程未雨能被接纳,往后的路都能平坦些。
电话那端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关女士才低声说:“都有。小雨,妈妈也想你了。再说……砚青毕竟是你哥哥。这种场合,家里人不到齐,外面人看了,总归要说闲话的。”
闲话。
这真是一个很亲切的词,对于程未雨而言。
从中学起就没少被人说闲话,早练就一身铁甲,有时甚至能掰着手指,数出关于自己的、好几个不同版本的流言。
“他们还怕人说闲话?”她语气很平。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程未雨仿佛能看见母亲在那端蹙着眉,欲言又止。
最后,先松口的还是程未雨。
她终究舍不得让母亲夹在中间为难。
“日期发我吧,我看看课表的安排。”
人大概总有些自毁的倾向。因为无法确切地得到幸福,索性手起刀落,寻求更直白的痛苦。
正想着,门口传来几声轻叩。
程未雨扫了眼手机,才惊觉已近上午十点。通知栏里叠着好些未读消息,最上方那个名字是沈方休。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昨夜记忆恰在此时溯回,如同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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