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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雨落春休_墨羽扶摇》第31页(第1/2页)
幸福若来得太像幻影,沙漠旅人看见绿洲,也必得一步一步涉过滚烫的沙,直到指尖真的没入沁凉的泉水,才敢信这不是蜃楼。
何况,他总觉着亏欠。先前的靠近,总带着三分藏七分收,心意也说得含糊,这于程未雨并不公允。
所以这个步骤不能省去。
“因为,你值得。”
沈方休郑重地松开程未雨,却并不退开。
“厨房我来收拾。你先去外面看看书,等会儿切水果给你。”
程未雨半推半就地回到店内。
层层书架隔出幽深的静谧,她穿行其间,像走在一座微型的迷宫。目光穿过木格子的间隙,悄悄望向厨房。
沈方休今日穿着一件黑T,外面松松罩了件灰外套。宽肩窄腰的背影在流理台前微微俯身,手臂随着擦拭的动作而舒展,布料下牵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她往左挪一步,看见他被午后阳光偏爱的侧脸。
往右移一步,视线又落在那双搭在案板上的手,修长,白皙,沾着一点未拭净的水光。
心念一动,程未雨走到那面留言墙边。
从墙边的桌案上随手撕下一张便签,匆匆几笔。
这张便签被贴在留言墙一角。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程未雨曾经很喜欢这样做,她称之为“藏宝”。
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安放在少有人注意的角落,仿佛在这座城里埋下一处宝藏,隔些时日再回顾,走到哪儿,哪儿都有散落的记忆。
小时候经常搬家,居无定所,似乎只有这些实实在在写下来的文字才能证明她曾经来过。
刚才被沈方休揽在怀里,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和被过去无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包裹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一只随时可能被烤化的雪人,而是因为感受到春天即将来临,心甘情愿褪去一层藻饰,让自己融化,浸润土地,再开一朵寻常的小花。
这感觉很奇妙,又很不可思议,她要记下来,在此珍藏。
沈方休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见她立在留言墙前出神,便用果叉叉起一块,轻轻递到她唇边。
程未雨很自然地张口接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永宜?”
程未雨想起此行的计划:“周一晚上。难得回来一趟,想多走走。”
沈方休说了声“好”,取出手机给导师发了条请假的讯息,又叉起一块甜梨,像喂一只猫那样递过去。
“下午要不要回一中看看?”他提议。
“当然想。”程未雨细细嚼着梨,声音有些含糊,“不过我没提前联系老师,门卫大爷未必让进。”
“没事,我有办法。”
当年沈方休无家可归,被教导主任收留一晚,次日主任特意领着他去安保室转了一圈,让所有值班的保安都认住了这张脸。从那以后,他不穿校服进出校门,再也没被拦过。
果盘里的水果,就这样被沈方休一块一块地喂进程未雨嘴里。程未雨觉得肚子里被甜水与果肉填得半满,午饭是不急着了。
给云意发了条消息,她便和沈方休往一中去。
“你高中时常去哪里?”
程未雨看着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的保安大爷,一见沈方休就笑着挥手放行,第一次体会到“刷脸”的便利。
沈方休一手为她撑着遮阳伞,一手提着刚在校门口买的糖炒栗子,自如道:“上课日都在学校,放假就回家。”
“我的意思是,你在学校里,通常怎么安排上学路径?”
程未雨至今没理解为什么当年自己对沈方休毫无印象,疑心是俩人的行动轨迹完全不同,正好将他们错开。
但沈方休的答案令她意外:“平时都待在教室,放学后会先去图书馆,然后再去食堂,不忙的时候偶尔会去操场打球。”
“你也经常去图书馆?那我们怎么从没遇见过……”
因为当年,我总是走在你身后。
沈方休心忖。
没等到沈方休的回答,程未雨也并不在意。方才那句原是随口感慨。
缘分大约就是这样玄妙。时机未到,纵使是命定之人,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潮汐里一再错肩。可若真是对的人,哪怕曾背身走过一万遍,也终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转角相逢。
程未雨拥有过的好运很少,所以她从不抱怨它来得太迟。
一路沿着小径绕过操场,走到学校后花园。
这片园子是高一那年翻新的,从前只是块稀疏的草皮。校方对这处焕然一新很是满意,斥巨资在园子入口立了块石头。
那石头后来也深受程未雨诟病。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暂时无法理解花二十万买块石头的意义。
但她喜欢这片园子。
恰是春日。风从东边的回廊穿过,携来后山竹林的清气。
程未雨拉着沈方休,在回廊尽头的小凉亭里坐下。
午后日光透过新抽芽的梧桐叶,筛下满地碎金。光斑落在石桌上,化作一盘散乱的棋局。
“以前放学,我很喜欢来这里,操场人太多,这里就很安静,不会被打扰。”
沈方休知道。
程未雨坐在小凉亭翻书的无数个傍晚,他就站在后方那片林子里。
凉亭旁自带一片小池塘,天色欲晚,落日将水面染成夕阳粉,凉亭两侧的木柱撑做一方画框,他在意的是画中之人。
“你一般都在这里做什么?”沈方休明知故问。
“看书,或者背课内古诗词。”
“还有吗?”
“嗯……好像没有了,非要说一个,大概就是白日做梦。”
“都梦见了什么?”
“梦见——”程未雨想起当年。
如果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程未雨大概是在这温床里被孕育,又于少年时在其中扎根。有人说只有穷人才配谈苦难,她不这么认为。
困顿各有其形状。
有人囿于温饱,在尘土与烈日间反复折腰;有人困在方寸之间,被房贷、学区、医院缴费单编织的网勒得喘不过气,体面是仅存的外衣;有人站在高处,脚下是虚浮的云梯,每个决定都押上声名与身家,夜半惊醒,恐惧坠落时无人听见的声响。
程未雨欣然接受了生命各个阶段的困顿,又在其中发现了自己对文学的痴迷。
高一那年,她曾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将踏入心仪院校,饱读诗书。
然而现实嶙峋,当她真正跳脱出教育体系的象牙塔向外望去,才蓦然明白,这世上能纯粹追逐梦想的人何其稀少。
唯有那些认清命运底色后,依然敢携一身孤勇前行的人,才配得上“逐梦”二字。
而她连自己的行为决策都无法左右。
关静曾以为扮演好一个富家太太的角色就能得到的幸福并未如期而至,程未雨心知,她的梦想无法给予妈妈任何形式的帮助。
权衡利弊,最终背离了少年时期的自己,填报了更为有用的专业。
无法不遗憾,却并不后悔。
“程未雨。”沈方休的话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
程未雨抬头,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无法理解的悲戚。
“你怎么了?”她伸手,用指腹轻轻熨过他微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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