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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第389页(第1/2页)
皇帝趴在地上,周围像是短暂静止了,过了一会儿,他从昏头涨脑中清醒过来,小声地哭叫了两声,不知道浑身这剧烈的疼痛是怎么回事,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也想不到世上有这样的苦,他原本以为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现在他像是忽然落在了大地上。
皇帝慢慢爬起来,向着四面望去,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头朝下的人,他哆哆嗦嗦地走近去看,发现那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内侍,眼见是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的奴婢,他也不记得姓名,皇帝就失望地将目光移开,一边揉搓着自己的臂膀和双腿,一边慢慢确定了方向。
他在山脚下,头顶有山,他可以爬过去,只要他爬过了这座山,寻到一个村庄,叫来当地的官员,立刻就有守军前来护驾了!到那时,他就可以将这一切都丢到脑后去……他的敌人,他异族的敌人,他同族的敌人,他那伪装成父亲、兄弟、妹妹的敌人……
但这里仍然是战场,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时,已经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
有两队兵马向他而来了。
第一队带队是个陌生武官,远远地见了他就喊:“你是何人?!是敌是友?”
他僵在那里,先看了一眼旗帜,他只见到了一面“宋”,便说:“我是宋人!我是被金寇从京城带来的!”
那人说:“刀剑无眼,快过来!”
他刚想要迈腿时,忽然又回头看一眼。
他看到了种家军。
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看到了一队擎着“种”家大旗的骑士,也在向他而来。
皇帝呆立在山坡上,他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他站在生死攸关的界线上,那些对种家,对太上皇,对妹妹的猜忌一股脑冒出来,他要是落进种家军的手里会怎么样?那个陌生的武官定然是不认得他的,是不是跟了那个武官,他就有一条生路可以走?
他就呆立在那里,全然不知道香象奴站在山顶上寻他已经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那匹马曾经中过一箭,那一箭又是从何而来。
可是就在香象奴马上就要动手时,种家军大旗扬起,旗下被遮掩的铁甲骑士露出了他的面容。
他像是种师道,可那不是一个七十六岁老人的身姿,那丰沛矫健的力量重新又回到了这个老人的身体里——
“陛下!”
香象奴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可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皇帝,还有同时寻到皇帝的种师道。
第344章
这里原本曾经有个小庄子,庄子的主人很会做生意,搭了茶棚,看在离虒亭不远的份上,周围的庄户人要进城里来,多半会在这里歇一脚。毕竟城外和城内的物价是很不同的。
歇一脚,喝碗茶水,看到茶棚后面还有个收拾得很干净的茅厕,多半要进去方便一下,这样就让庄子又有了不少肥田的好材料,能将周围的农田收拾得郁郁葱葱。
现在没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了,在几十万大军的铁蹄下,这里的一切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半堵挡住了皇帝御驾的土墙。
那庄子的主人要是知道,也会诚惶诚恐地趴在地上,请求皇帝宽恕的,可他和他的庄子殊途同归,也不知散落到太行山里的哪一片冰雪下了。
他的茶棚不能给这位陌生而尊贵的客人遮风挡雪。
但这原本就很难,因为西军的最高统帅想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了。
香象奴的马蹄踩着残雪,他手握一件冰冷而圆长的物件,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在山坡上望着迎向皇帝的种家军,他脸上虚假的急切已经褪去,浮现出的是真切的痛苦。
他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杀金使时没有半点迟疑,可他现在竟然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将军。
萧高六就站在山顶上,太阳在他的背后升起,在他身前投下了森森铁甲的长影,那张瘦长脸在街上是很英俊的,可映在影子里,像是一张狼的脸。
那只狼冷冷地注视着山坡下的仆人,点了一下头。
香象奴就拔出了腰间的号角,奋力吹响了它。
皇帝惊恐地问:“什么声音?”
可是那支山坡上的军队已经迅速向后,不能给他解答,有更沉重的声音代替了号角!
金军追来了!
是啊!是啊!这原本就是战场!
而种师道也原本就是宋军的统帅!他自己就是金军的目标——只不过金军主力原本想要用前军撬开辕门后再跟上,而这计谋又被临时出逃的皇帝打断了一下,才给了种师道冲出来的间隙。
可这战场本来也不大,间隙本来就很短。
有人吹号角,自然有人跟着号角声就追来了。有宋军,但女真人的脚步更快。他们是高明的猎人,不会傻乎乎地直线跑过来,而是要包抄迂回,先将这支兵马的后路断掉——间隙就更短了。
这一切都被山峰上的契丹人看在眼里。
有副将很担心的问:“咱们这一手,算不算不留余地?”
“种师道要是愿意抛下皇帝,”萧高六冷冷地说,“难道这百余骑保不得他么?”
只要种师道抛下皇帝,女真人自然要追着皇帝而来,种师道甚至都不那么重要了。而契丹人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加入战场——怎么,我们见了女真人还放不得箭么?
女真人向着这支兵马而来,可种师道已经跑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下了马!
金军正在源源不断进入战场,漫山遍野,无穷无尽,宋军也调动起了全部的兵力,有西军,也有晋宁军、河北军、灵应军,无数面旗帜混杂在一起,士兵奔向战场时的姿态已经因为密密麻麻而看不清了,甚至那些营指挥使的旗帜也淹没在这乌黑的潮水里。
赵鹿鸣站在围困了蒲察石家奴的山峰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女真将军最后的反抗。
谷底已经堆积了数不清的尸体,那些尸体在一天比一天接近的春日中开始腐烂,整个山谷就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金军踩着那些尸体往外爬,像是恶鬼奋力从地狱里向外爬,他们的面容也与腐烂的死者无异。
他们最后一次想要从跨越死亡,因此也迸发出了跨越死亡的力量。
四面有弓箭手,有枪手,有斧兵,还有密密麻麻的鹿角,他们都守在地狱的入口处,拼命将每一个向上爬的士兵丢回到那黑暗的深处里。
更外围的群山上,有女真人在呼唤着他们的兄弟——
出来啊!快出来!你是混同江的儿子,死也要回到混同江畔!
她依旧警惕地听着,忽然转过头去,很诧异地问:“十五郎,你怎么了?”
十五郎穿着铁甲,站在她身边,正在擦眼睛。
“臣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说,“臣无状,只是,只是……”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柔和地打断了他。
种家军的主力就在种冽的身后,可还有几百个老兵跟在种师道身边。
几百个老兵顷刻就被飞奔而来的金军骑兵给围住了。
种师道下了马,走向皇帝。
皇帝就退了一步。
老人轻轻地笑了。
“陛下勿忧,当年太上皇握着臣的手,曾对臣言,‘你是我亲自简拔,与他人不同’,”种师道说,“臣到死也不会忘。”
皇帝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问:“经略,朕是不成器的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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