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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深夜惊驾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碎雪簌簌掠过宫墙,冷意侵骨。
元定尧正伏案批阅奏折,烛火轻摇如豆,映得他眉眼深邃冷肃,周身皆是身处高位多年的沉敛气场。
殿门轻启,暗卫首领暗一无声入内,单膝跪地:“陛下,宁九传来急讯,沈公子病重,高热不退!”
“轰”的一声,帝王手中的朱笔应声折断,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浓重的墨迹。
元定尧连龙袍都来不及换,只抓了件玄色披风披在身上,脸色冷得骇人:“备马!再派人去找江院判,给朕即刻带去沈府!”
马蹄踏碎长街寂静,一行人影快如疾风。
不过半刻钟,御驾便冲破夜色,直抵沈府门前。
李福全先行一步上前,压低声音对着守门的下人示意:“陛下微服,无须声张。”
下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呆呆跪在原地。
元定尧脚步未停,一路直奔清霁轩,周身寒气几乎要将这院落冻住。
踏入内室,他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沈霁——
少年蜷缩在层层被褥之中,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脸颊泛着病态至极的潮红,似残霞染雪,艳得惊心。
原本莹白如玉的面容此刻褪尽了血色,只剩下病骨支离的灰败,眉眼间皆是不堪病痛折磨的痛楚。
长睫紧紧黏在眼睑之上,被冷汗濡湿,羽睫微颤,眉头死死蹙起,拧成一道浅浅褶皱。
唇瓣干裂泛白,呼吸微弱而急促,细弱如丝,时不时发出细碎痛苦的低喘,每一声都像是细细的针,狠狠扎在元定尧的心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院内灯火通明,随行的内侍宫女捧着汤药、冰帕进进出出,脚步轻疾却井然有序,一派肃穆之象。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惊醒了沈光启与沈钰。
父子二人匆匆赶来,刚到清霁轩外,便被两名侍卫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光启脸色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沈钰眉头紧锁,满眼焦灼。
两人望着院内穿梭的宫人与太医,再联想起这小半年来陛下那些古怪的赏赐——频频送来的药材、专给体弱之人养身的补品、千金难得的丝绸软缎,看似赏给父子二人,实则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沈霁去的。
此刻再愚钝,他们也明白了。
哪里是沈家颇得圣眷,分明是帝王的心,不知何时系在了他们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幼子身上。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正心神不宁间,李福全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对着二人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二位大人莫慌,小公子不过是夜里骤起高热,陛下一时情急,才深夜驾临。
“里头太医正忙着诊治,人多杂乱,不便惊扰,陛下让奴才转告二位,先回屋安歇,待情况好转,奴才立刻派人通禀。”
话已至此,沈光启与沈钰纵然满心担忧,也不敢再硬闯,只得退到廊下等候。
屋内,药味浓烈得呛人。
江院判正跪在床边,手指搭在沈霁腕上,眉头越皱越紧,额上冷汗涔涔。
元定尧就坐在床沿,一只手紧紧握着少年滚烫的手,眼神沉郁,声音压得极低:“情况如何?”
“回陛下,”江院判收回手,重重叩首,“沈公子是心绪骤然大动,引动心疾旧患,又兼郁气积胸,这才高热不退。只是公子本就底子薄弱,经此一惊一怒,耗损不少心神,再拖延下去,恐会伤及根本。”
元定尧心口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开来。
不过两日未见,他的人竟病成了这样。
“用药。”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他的烧退下来。”
汤药很快端来,漆黑苦涩,热气氤氲。
沈霁烧得昏昏沉沉,浑身滚烫,意识早已混沌不堪,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搅碎重叠,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记得刻骨的痛与恨。
元定尧小心翼翼将他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而后端起药碗,将药汁吹温,缓缓递到他唇边:“霁儿,乖,吃药,吃了药便不难受了。
少年唇瓣微微颤抖,迷迷糊糊吐出些破碎呓语:
“尧哥……”
“我好痛……腿好痛……”
元定尧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
他从未听过沈霁这般无助脆弱的声音。
“我讨厌他……我不要见他……”
“别让他靠近我……我怕……”
沈霁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衣料之中,眼泪混着冷汗无声滑落,打湿了元定尧的衣襟,在明黄色衣料上晕开浅浅湿痕: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想陪着你的……可我好累啊……
与此同时,只有沈霁能听见的系统音,在他脑海里反复急促地呼喊: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你情绪波动过大,心疾会失控的!
【天哪怎么办,没有命令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宿主——!】
可沈霁早已深陷梦魇与剧痛之中,意识涣散,根本听不见系统的呼喊,更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混沌之中,沈霁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松香气息。
那是无数个深夜里,守在他床边、轻声哄他、护他周全的味道。
他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便撞进一双盛满慌乱与疼惜的墨色眼眸里。
前一刻才在元景明的虚伪面具下,重温遍前世的背叛与断骨之痛,满心都是寒意与绝望;下一刻便跌入这人温热的怀抱,被这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呵护。
委屈、后怕、酸楚、依赖,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沈霁鼻尖一酸,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无声滚落。
他甚至不敢放声哭,只能死死咬着唇,小幅度地抽噎着,肩膀微微颤抖,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可他本就病中无力,不过哭了片刻,胸口便猛地一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喉间溢出细碎的哮鸣,喘症眼看着又要被牵动。
“不哭了,乖,不哭了……”
元定尧心都揪紧了,连忙放下药碗,一边搂着人,一边小心地顺抚着他的后背,“是朕不好,是朕来晚了,让你受怕了,朕在这儿,谁也近不了你的身。”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沈霁的背,低声细语地哄着,温柔又耐心。
好半晌,沈霁才渐渐平复下来,抽噎着蜷缩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天色微蒙时,高热终于缓缓退去。
江院判再次把脉,长长松了口气:“陛下,烧退了,脉象也稳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沈公子心神耗损严重,底子又弱,需得好生静养,万万再不能受刺激。”
元定尧悬了半夜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回原处。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安静静的睡颜,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浅淡血色,眉眼温顺,长睫湿漉漉地垂着。
元定尧想着将人放回床上,起身去外间询问情况,谁知手刚一松开,那孩子便眉头一蹙,又低低哭出声来。
“唔……别走……”
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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