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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99、第 99 章(第2/2页)
棉袄布料,精准掐进他锁骨下方的皮肉里。到彦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额头青筋暴起。
“娘……”他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我……我只想着出去……”
“出去干什么?”时太太追问,声音依旧柔软,“找新活计?谋新差事?还是……”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庄梦白,“找你那位,在荻阳城时就常往你们家跑、后来又跟管委会签了技术顾问合同的‘远房表叔’?”
庄梦白瞳孔骤然一缩。
到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看向庄梦白,眼神里是彻底崩塌的恐惧。
“表叔?”庄梦白向前一步,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她俯视着到彦,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金师爷的堂弟,金怀远?那个在‘物资调度优化组’挂名,实则负责所有外部联络信道加密解密的金怀远?”
到彦猛地摇头,涕泪横流:“不……不是他!是……是……”
“是王铁柱。”时太太忽然接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那个总在物流区修车、三个月前刚被巡防队查出私藏无线电零件的王铁柱。你替他‘保管’的那台改装过的车载电台,现在正在指挥部证据室的恒温箱里躺着。它的信号频段,和昨天凌晨,从巴市方向发送来的、那段干扰了三号检查站雷达十分钟的脉冲波,完全吻合。”
刘翔倒吸一口冷气,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出一组波形图对比数据。
庄梦白盯着时太太,一字一顿:“家夫人,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时太太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她脸上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疲惫:“从他第一次深夜出门,鞋底沾着物流区特有的蓝矾粉回来时,我就知道了。”
她转向庄梦白,目光澄澈:“庄队长,我举报他。不是为了救我女儿,也不是为了讨好管委会。我只是……”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时就,女儿正睁大眼睛,满脸惊骇地看着她,“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将来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枕边睡着的,是个把整个安置区当棋盘、把所有人命当筹码的疯子。”
庄梦白久久凝视着她,终于颔首:“明白了。家夫人,您需要休息。后续配合调查的事,我会安排专人对接。”
时太太点点头,走到床边,替女儿掖好被角。指尖触到时就冰凉的手背,她顿了顿,低声说:“就就,娘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姑娘,也爱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后来男人犯了大罪,要被砍头。姑娘跪在法场,求监斩官饶他一命。监斩官问她,他若不死,还会继续作恶,你待如何?姑娘想了半天,说,那就让他活着,但我要亲眼看着他,每天怎么忏悔,怎么赎罪,怎么一点点,把自己心里的鬼,掏出来烧干净。”
她俯身,在女儿额上轻轻一吻:“娘不盼你有多聪明,只盼你往后,眼睛亮一点,心硬一点。该恨的时候,别手软;该放手的时候,别回头。”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到彦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彦儿,你爹书房那场火,烧掉的是书。可你心里那把火……烧掉的,是你自己的命。”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冰袋融化的嘶嘶声,和时就压抑的、细细的抽泣。
庄梦白走到床边,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脚踝的绷带上,良久,才开口:“疼么?”
时就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庄队长……我是不是……特别蠢?”
庄梦白没回答。她解开作战服最上面的扣子,从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物件。打开,是一块琥珀色的麦芽糖,糖面上凝着细密的糖霜,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吃点甜的。”她把糖放进时就掌心,动作自然得像递一杯水,“甜的东西,能让脑子转得快一点。”
时就捧着那块糖,指尖感受着糖块微凉的硬度和细腻的糖霜颗粒。她抬头,看见庄梦白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有挥之不去的倦意,可那倦意深处,却像有星火在跳动。
“庄队长……”她小声问,“你以前,也被人骗过么?”
庄梦白怔了一下。她望向窗外,天坑峭壁的阴影浓重如墨,可就在那墨色最深的地方,一颗星子悄然亮起,微弱,却执拗。
“骗过。”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不过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
她收回目光,直视时就的眼睛,眸色沉静如古井:“真正的路,从来不在别人画的图上。而在你自己的脚底下。”
时就攥紧了掌心的麦芽糖,糖块棱角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她忽然想起方才母亲说的石榴树,想起那棵被砍掉半边、又被硬生生掰直的老树。原来有些根,并非要被拔除,而是需要被看见,被承认,被……重新栽进更厚实的土里。
窗外,夜风卷着山间清寒的气息,穿过窗隙,拂过她汗湿的额发。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由远及近,又渐渐淡去,像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沉入天坑无边的寂静里。
她舔了一口麦芽糖。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却又奇异地,压住了喉咙里最后一丝苦涩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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