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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沈家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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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沈家危机

    纪存时忽然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意的微笑。

    “学长,“他轻声说,嗓音在静谧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是圣诞夜。“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盛着锐气或笑意的眼睛里,流淌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柔和。

    “——不该谈离别。“

    我所有准备好的台词,瞬间溃散。

    他端起酒杯,没有碰我那一杯。他独自喝了一口,又放下。这一次手没有抖。可放下的力度比平日里重了一线,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太合礼数的轻响。

    “学长,“他又开口,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近乎玩笑的轻巧,“那块戒指就当我自己留着戴吧。“=

    ——他笑着说的。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合上了那只戒盒。指尖按在盒盖上的力度极轻,像怕惊动了里面那枚薄薄的环。

    我把那柄银刀从碟边拿起来,重新握在手里。手心一片汗。

    “……圣诞快乐。“我听见自己说。

    “圣诞快乐,学长。“他笑着回。

    他说出“学长“两个字放下来的时候,仿佛在说……再见。

    也就在那个瞬间,我忽然看清了自己——

    像我这样习惯了一意孤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如果真铁了心要斩断什么,这世上又有谁能阻挡?、

    唯一的理由,不过是……

    我舍不得。

    但我们这种人,从来生不由己。

    第二天清晨,我登上了最早一班回国的航班,不告而别。

    不仅因为无法面对纪存时,更因为沈家即将迎来权力迭代的暴风,而我,正处在漩涡的最中心。

    飞机舷窗外是漆黑的海与渐亮的天际线。我彻夜未眠。在商务舱的休息室里,我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剪裁硬朗,用料考究,唯一的缺点是样式略显老气。

    ——而这恰是我需要的。它能勉强压制住我这具皮囊与生俱来的、属于“镜魅”的精致与脆弱,在必要时,伪装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威严”。

    即便不愿承认,我也不得不说,在“镜年”之前,我们这种生物似乎更被命运安排在文学或艺术的领域创造价值,而非硬碰硬、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但现在,不碰,就得死。

    当我抵达沈家老宅时,那间用来议事的偏厅时,里面已乌泱泱坐满了人,比年底祭祖时还要齐全得多。以二叔沈伯年、三姑沈静为首,叔伯、堂兄弟、远近姻亲……一张张面孔在缭绕的茶烟后影影绰绰。

    上手那张雕龙画凤的红木矮榻空着——那是家主沈仲南的位置。而他此刻正躺在医院icu里,进行第三次肿瘤复发抢救,生死未卜。

    他没有亲生儿女在世,这些堂表外亲的子女们齐聚于此,名义上是忧心忡忡为他探病,实则心里只惦记着同一件事:自己究竟能分到多少。

    “老爷子病重,也不知这次熬不熬得过去。”我迈进门槛时,沈伯年正唾沫横飞,“可咱们沈家偌大的产业,不能缺了主持大局的人!尤其是那几处核心产业和家族印信,总不能一直交给一个卑贱的——”

    他的话头,在我踏入厅中的瞬间,戛然而止。

    刹那间,数十道目光如冰冷的蛛网,骤然罩落在我身上。轻蔑,伪善,算计,贪婪……

    在我之前,沈仲南曾为他那体弱多病的亲孙子找过许多“替身”。我并非第一个,只是唯一活到成年、且成功担起这烂摊子的那个。所以,我的“底细”在沈家内部,从来不是秘密。

    他们都知道,我这位在外风光无限的“沈家继承人”,骨子里不过是个卑贱的镜魅,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替身玩偶。

    但是,那又怎样?

    我迎着那些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惯常的、温和而无害的笑意,径直穿过人群,神情间是毫不掩饰的轻慢,仿佛脚下不是冰冷地砖,而是加冕的红毯。最后,在满室针落可闻的死寂中,我拂了拂衣摆,坦然坐上了那张属于沈仲南的主座。

    “诸位叔伯长辈,”我抬起眼,笑意未减,“怎么停了?请继续。”

    “沈璧!”沈伯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你疯了?!这位置也是你这脏东西坐得的?!”

    我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二叔是气我……不小心坐了您惦记许久却没胆子坐的位置?”我语气一转,十分诚恳,“您早说呀。沈家最重血脉正统,尊老爱幼。您若开口,我让给您就是了。”

    “你胡说什么!我对大伯忠心耿耿——”沈伯年最重体面,一直想“名正言顺”地接手沈家,此刻被我当众戳破心思,顿时恼羞成怒。

    “二哥消消气。”一旁的沈静忽然娇声笑起来,打着圆场,眼风却如刀子般刮过我,“说到血脉正统,咱们可都只是大哥的堂亲。要论正统,那也得是大伯那位藏起来的宝贝亲孙子呀”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我身上暧昧地逡巡,“可如今坐在这主位上的……又是个什么东西?哎呀,可别被外人瞧了去,说咱们沈家没了规矩,连一只魅奴都敢登堂入室了。”

    “魅奴”二字落地,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心照不宣的嗤笑。

    那两个字,在这个圈子里,几乎与某种桃色的、可供狎玩的商品划上等号。毕竟,镜魅的买家,八成是男人。他们砸下重金,定制理想的面孔与身躯,用途大多不言而喻。

    那些黏腻的目光仿佛有形,试图剥开我身精致体面的皮囊。我早已习惯这些讥嘲。从小,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肮脏的烙印,是再多华服与光环永远无法覆盖的——除非,镜魅重新被当作“人”来看待。

    我垂眸,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和纪存时在一起生活久了,这又是一个无意识染上的习惯。

    等那阵恶意的哄笑稍歇,我才慢慢抬起眼,面上不恼不怒,反而弯了弯唇角。

    “诸位,祖父还没死呢。几位就这么急着分家产……是忘了几年前的教训了么?”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倏然变色的脸。

    “我记得,大约是十年前吧?祖父第一次肿瘤病发时,似乎也有人急着主持大局……哦,想起来了,是三姑您的父亲,我的三叔公,对吧?”我歪了歪头,作回忆状,“结果很不巧,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出院的祖父亲手喂了后山养的十条狼狗。”

    厅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所以这一次,”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谁又会成为饿狗的下一餐呢?”我微笑着,目光逐一掠过沈伯年、沈静,以及其他几人,“侄儿在这里友情提醒各位,若真想上位,与其在这儿与我浪费口舌,不如……直接去icu,拔了祖父的氧气管?”

    “你——!”

    “当然,”我赶在他们的暴怒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如果失败了……可能会死得比狗啃还难看。毕竟,’沈仲南死里逃生’这种事,有一,有二,未必没有三了。”

    “沈璧!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诬蔑长辈?!”有人拍案而起,气急败坏。也不知是我哪句话,正正踩中了他们难以启齿的痛脚。

    “我自然不如二叔‘是个东西’。”我随口讽刺回去,旋即神色一凛,语气转利,“其实,侄儿也理解诸位。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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